酒泉珀珀捧着小碗，碗底还剩最后一点金黄的蜂蜜。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酒泉酝醖身后，小脑袋仰着，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里面盛满了执着。
“蓝星真的通关了亡灵族的副本吗？虞念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呀？”
酒泉酝醖正在将一坛新酒封泥，闻言，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第三十六遍了，今天的第三十六遍了！！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亲生的，就这一个，揍坏了没处补。
“……真的。”她声音有点无奈，侧过身，试图用宽大的袍袖隔绝女儿充满期盼的视线。
小影子立刻跟着挪动，珀珀熟门熟路地又绕到妈妈正前方，踮起脚，努力把自己的小脸怼到酝醖眼皮子底下，眼睛里迅速酝酿出两泡要掉不掉的眼泪。
“那虞念怎么还不来找我玩呀……”她声音蔫了下去，连手里最后那点甜香诱人的蜂蜜，好像都瞬间失去了吸引力。
失落像小泡泡，咕嘟咕嘟从心底冒上来。
虞念答应过出了副本会再来找她玩的。
虞念之前每次来，都会带礼物，那些蓝星才有的新奇玩意儿。
可虞念之前送的那些她都已经玩了个遍，连蜂蜜也只剩下她手里这一小碗了。
虞念……是不是把她忘了呀？
她送给虞念的那个【挚友徽章】，只要虞念用一次，哪怕一次，她的意识就能被召唤过去，哪怕是副本关卡里都可以跟虞念一起并肩作战。
可是，一次都没有。
徽章安安静静地待在虞念那里，就像石沉大海。
珀珀想不明白。是虞念不需要她帮忙吗？还是……虞念其实并没有真的把她当成那么好的朋友？
小小熊的心思简单又直接，想着想着，鼻头就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黏稠的蜂蜜，不吭声了。
女儿突然的安静，反倒让酒泉酝醖心里那点被问烦了的躁意退了下去，升起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放下酒坛，目光投向窗外酩酊境永恒朦胧的天光。
说实话，在得知蓝星成功通关亡灵副本的镜川情报前，她心里确实没底。
亡灵族那些熊见熊厌的家伙，出了名的恶劣，喜欢玩弄玩家于股掌，最后再给予绝望一击。
虞念那孩子，虽然有点小聪明，天赋能力也不错，但到底……
难以预测最后的安危。
但现在既然蓝星已经成功通关了，以虞念的本事，她应该还活着吧？
那孩子，祈酒节那天离开前，还一口一个“酝醖老师”叫得认真。
虽然来找她答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那份愿意向她这个“入侵种族”学习的坦荡和专注，是酒泉酝醖漫长生命里极少见到的。
大多数被入侵世界的生灵，对她们这些“异族”要么恐惧逃避，要么仇恨敌视。像虞念这样，目的明确，只谈交易与学习，甚至带着几分真心敬意的……她是第一个。
酒泉酝醖发现自己最近想起虞念的次数有点多。担心她在亡灵副本里吃亏，担心她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甚至……担心她再也回不来。
如果虞念真的折在副本里……
酒泉酝醖微微蹙眉。那或许，这个一时兴起收下的、严格意义上算不得“学生”的“学生”，也会是她漫长酿酒生涯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来自被入侵世界的“学生”了。
教过一个，知道是什么滋味，也就够了。
“酝醖老师？”
一声略带急促的呼唤，轻轻响起。
酒泉酝醖怔了怔，随即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是……被珀珀这孩子念叨得出现幻听了？
“老师？”
声音再次传来，更清晰了些，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竭力压抑的焦急。
这次，酒泉酝醖倏然转头。
不是幻听！
几乎同时——
“呜哇——！！！”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爆哭猛然炸开，差点掀翻酿酒室的房顶！
只见方才还蔫头耷脑的酒泉珀珀，此刻像颗小炮弹般冲了出去，重重撞进来人怀里，两只短胳膊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箍住对方的腰，小脑袋埋进去，哭声震天响。
“虞念！虞念呜呜呜呜……你终于来了！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小小熊的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晶莹的鼻涕泡随着抽噎一会儿变大一会儿缩小，悬在鼻尖要掉不掉。
珀珀根本顾不上形象，她只是用尽全力抱着，感受着怀里真实存在的温度和触感，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幻象一样消失。
酒泉酝醖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虞念。
她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不灭的火。她身上还带着楼外微凉的水汽和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此刻，虞念略显笨拙地拍着怀里哭成泪熊的珀珀的背，神色间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柔软的安抚。
还好。
酒泉酝醖心里那口不知何时提起的气，悄然松了下去。
人活着，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比什么都强。
虞念好不容易把挂在自己身上的珀珀扒拉下来一点，顾不上寒暄，目光急切地投向酒泉酝醖：“老师，我有急事，非常紧急！”
她上前一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请您帮帮我，看看我队友的伤！是因果规则造成的，我的灵酒治不好！报酬任您开！”
酒泉酝醖眉峰一挑，目光下意识扫向虞念身后。
空无一人。
“你队友呢？”
“在一楼！”虞念语速飞快，“铃铛拦下了，说按规矩不能擅自带上楼。老师，情况真的很糟，她一直在持续掉血，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酒泉酝醖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点点头：“铃铛做得对。”
酝醖酒楼的规矩，向蓝星玩家只开放一楼。
只有虞念是特例。
得了她的许可，酒楼上上下下的伙计都认得这张可以自由通行的脸。
但其他玩家？不行。
这是底线，也是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