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闭合。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寂静。
灰尘在从破窗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浮沉。滴答……滴答……不知是水管渗水,还是未干的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镜川和蓝星之间的传送,是所有参与过副本关卡首通的玩家都心照不宣的、明确几乎能百分百成功逃离绝境的方式。
一切发生得太快,已经没有拦的必要,虞念也根本没有尝试阻拦,只是看着裂缝闭合,直到兰斯洛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走廊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小狸子悄悄凑到虞念身边,小声问道:“念念,兰斯洛特……真的就这么放她走了?我们不进镜川追吗?”
虞念闭了下眼睛,压下眼底翻涌的冰冷杀意。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日的沉静。
她摇摇头,随后转向白狼。
白狼周身的银灰色子弹渐渐消散,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着墙壁才站稳。
刚摆脱精神控制就经历了一场高强度战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虞念收起千影双刃,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补血灵酒,快步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先喝点补补,你刚摆脱控制,身体还很虚。”
白狼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虞念脸上停留。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疏离,还有一丝极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理解的疑惑。
当她的视线落在虞念递过来的酒瓶,以及虞念因为关切而微微前倾的姿态时……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即,白狼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了虞念的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充满了尖锐的排斥。
“不用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虞念的手指在空中顿住。
“克洛伊虽然死了,但她留下的精神控制可能还有残留影响。”虞念耐心解释,语气尽量平和,“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试着帮你检查一下,或者至少……让你恢复最好的状态,带你安全离开这里。”
白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自嘲。
“信得过你?”她轻声重复,目光落在虞念脸上,“我是该继续叫你安小姐?还是……该叫你虞念?”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受伤的野兽竖起了全部尖刺。
“一个连名字都是假的人,一个……”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一个用这种看似关切的姿态接近我的人……我要怎么信得过?”
虞念的心微微一沉。
她看到白狼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当初用假名,是出于谨慎,我没有恶意。”虞念坦诚道,“现在,也只是想帮你。”
“帮我?”白狼轻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我们不过是有过一次交易罢了,关系没好到需要你冒险来‘帮’我的地步。”
说到这,白狼轻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笑的经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谢谢虞小姐的好意,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一个说要帮我的人了。”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微微绷紧,连身体都下意识绷紧后退,像是在防备虞念突然发起攻击。
虞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被精神控制的阴影,显然短时间内难以散去。
她顾着前世的情谊,但对白狼来说,自己不过是没什么交情的、只交易过一次的合作对象。
这场建立在不平等信息差上的交谈,注定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白狼顿了顿,语气坚定:“如果虞小姐没什么要说的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说完,她没有再看虞念一眼,也没有理会那瓶放在台阶上的灵酒,转身就向楼梯口走去。
白狼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墙壁,却走得异常坚定,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虞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良久未动。
上一世,那个会在危难时对她伸出手、笑起来带着三分野性七分爽朗的白狼……
这一世,只剩下警惕、伤痕和冰冷的背影。
都是归零旅社造的孽。
心底那锅名为杀意的液体,无声地沸腾,又缓缓冷却,凝成更加坚硬的决心。
“她怎么这样啊……”小狸子蹭到虞念身边,一脸不解与疑惑,声音也闷闷的,“我们明明是想帮她……”
“如果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一切,”虞念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也会把所有的善意,都先当成糖衣包裹的毒药。”
她顿了顿,给方青眉发了条消息。
很快,淡蓝色光幕浮现,方青眉带着孟姨和祝安然从小灶空间里走了出来。
孟姨扶着方青眉的胳膊,探头望了望,发现刚刚还在打架的人都不见了,担忧的看向了虞念和小狸子:“孩子,你没受伤吧?可吓死我了。”
“孟姨,我们没事,不用担心。”虞念笑了笑,安抚着说道。
“老大,兰斯洛特跑了?”方青眉走到虞念身边,问道。
“嗯,传送到镜川了,重伤但没死。”虞念点头,目光落在了方青眉身上,眼神里满是担忧,“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我们赶紧下去,我带你去咖啡厅,从那里进酩酊境找治好你的办法”
方青眉没有通关过酩酊境的副本,没办法直接传送,只能从最开始副本降临时那个咖啡厅的入口进去。
“好。”方青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