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暴怒的嘶吼,兰斯洛特将自己逼得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兰斯洛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试图稳住心神,握着重剑的手指节泛白:“克洛伊只是暂时……她一定有她的计划……”
“计划?”虞念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锉掉她自欺欺人的外壳,“她的计划,就是把自己也变成实验的一部分,最终被因果反噬。”
“闭嘴!”兰斯洛特尖声打断,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兰斯洛特抬起重剑,金色光晕在刃身缓缓凝聚,天赋【骑士精神】的增益悄然生效,却没有之前的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你在骗我。克洛伊她绝不可能……”
话音未落,虞念已经抬手对准她,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
嗡的一声轻响,虚拟工位出现。
一道淡蓝色能量屏障将兰斯洛特牢牢圈在其中,强行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兰斯洛特猛地挣扎起来,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她只能抬起重剑,狠狠劈向屏障。
“哐当——”
重剑劈在屏障上,溅起细碎的火花,屏障却纹丝不动。
她又接连劈了几下,剑身与屏障碰撞的声响沉闷而刺耳,每一次劈砍,都让她肩部的伤口裂开得更大,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兰斯洛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出发前的画面。
一个小时前,克洛伊坐在实验台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地让她去取一份特殊的实验样本。
她当时就觉得不安,下意识地想拒绝。
她只想守在她身边。
可克洛伊当时摇了摇头,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执着。
“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便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兰斯洛特难以拒绝。
她劝了两次,克洛伊都没有松口,最后甚至发起脾气,语气冷了下来,说出了那句“兰斯,别让我为难。”
那是克洛伊第一次对她露出不耐,也是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说话。
她无法拒绝,只能攥紧重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取到样本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连一口水都没喝。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刚踏进根据地一楼,就被小狸子拦住了。
虞念的这个队友像是早就守在那里,空间锁链精准地缠来,闪现技能灵活得让人无从下手。
她想摆脱,却被死死缠住,从一楼打到六楼,耽搁得越来越久,每一秒都在浪费时间。
直到看到白狼,她心里的不安终于变成了恐慌。
白狼是她亲手击败的,交给克洛伊进行精神控制时,她亲眼看着那些灰色丝线侵入白狼的意识。
如今白狼能挣脱,便意味着……克洛伊或许出了意外,已经无暇顾及对白狼的精神操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但她还是安慰自己,这是她们自己的地盘,克洛伊那样强大,绝不会有事。
而虞念的出现,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她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劈砍,仿佛这样就能砍碎那个让她恐惧的真相。剑风裹挟着她嘶哑的、近乎呜咽的质问:
“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说了,她死了。”虞念的声音像最后的审判。
劈砍的动作,骤然停了。
兰斯洛特的重剑无力地垂落,剑尖抵着地面。她低着头,金色长发遮住了脸庞,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呼吸变得破碎而急促。
屏障内外,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了癫狂,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被抽空灵魂般的灰败。碧蓝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地望向虚空,眼泪无声地滑过沾满血污的脸颊。
“……原来,”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万念俱灰的绝望,“是我来晚了。”
克洛伊或许是提前探知到了某些因果。
她是故意提前将她引走的。
如果她没有离开。
如果她能挣脱得更快。
如果……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像潮水将兰斯洛特淹没。她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而就在这心神彻底失守的刹那——
冰冷的破空声袭来!
白狼等待已久。她周身瞬间凝聚出五枚银灰色的毁灭子弹,呈扇形封死了兰斯洛特所有闪避空间,甚至精准地瞄准了她肩甲和手臂早已崩裂的伤口!
“噗噗噗——!”
子弹接连贯穿血肉的闷响令人牙酸。兰斯洛特身体剧震,闷哼一声,手臂彻底无力,重剑“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她瘫靠在虚拟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金色光晕彻底消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白狼眼中寒光未消,三枚新的子弹再次凝聚,锁定了她的心脏。
兰斯洛特却仿佛感觉不到死亡的逼近。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白狼,越过小狸子,最终落在虞念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恨,没有了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淀到极致的决绝。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染血的指尖,颤巍巍地召出系统地图,在镜川区域的某个坐标上,重重一点。
空间裂缝在她身后嘶啦一声撕开。
虚拟屏障被空间能量干扰,泛起涟漪。
“虞念。”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只余灰烬。
“这笔账……我会记住。”
说完,兰斯洛特向后倒入裂缝。身影被黑暗吞噬前,那沾满鲜血的白色骑士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落寞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