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天色阴沉。
老城墙根儿一带已经没什么行人。拆迁过半的老街区，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投下怪异的影子。偶尔有野猫窜过，带起一阵窸窣声。
六个人分乘两辆车，停在距离鬼门关入口五百米外的废弃厂房后面。
鱼小七下车，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和昨晚虫潮退去后留下的气味一样。
“他已经到了，”亚雅肩头的金蝉竖起翅膀，发出警惕的低鸣，“或者……他的虫子到了。”
莫怀远从后备箱提出一个黑色工具箱，打开，里面是六副特制的护目镜：“王秦托人赶制的，镜片掺了朱砂和雷击木粉，能看破一些简单的障眼法，还能过滤毒雾。”
张林把“辟邪星尘”的小袋子分给每人，又掏出几个香囊：“清心散，贴身放着，防瘴气迷魂。”
林小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五枚铜钱，按照五行方位摆了个简易的预警阵：“巽字·风鉴已布下，方圆百米内有人靠近，铜钱会响。”
金多多最后检查装备，紫铜罗盘在手里转了转，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鬼门关入口方向：“阴气浓度……已经超标了。这才傍晚，等子时，底下不知道得成什么样。”
鱼小七看向那扇半掩在杂草丛中的铁门。
那是鬼门关的正式入口一扇锈蚀严重的厚重铁门，门上有“人防工程禁止入内”的褪色红漆字。门锁早就被破坏，只用一根生锈的铁链象征性地缠着。
但她的目光越过铁门，看向东侧三十米外的一处塌陷的墙体。
那里才是真正的入口。
昨晚她用【铜钱问路】看到的画面里，那扇画着虫形符号的铁门，就在那个方向。
“不走正门，”鱼小七低声道，“跟我来。”
六人借着残墙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处塌陷。
靠近了才看清，这不是自然坍塌。墙体被人为凿开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还留着新鲜的工具痕迹。
“最近才开的，”莫怀远摸了摸边缘，“不超过三天。”
洞口往里一片漆黑，有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更明显的甜腥气。
鱼小七戴上护目镜，第一个钻进去。
护目镜的视野里，洞口内部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虫道，像是无数虫子爬过留下的黏液干涸后的痕迹，在特殊镜片下泛着暗绿色的荧光。
“小心脚下，”她回头提醒，“地上可能有虫卵。”
话音刚落，林小雨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是一只干瘪的甲虫尸体，被她踩碎了。虫尸里流出黑色的汁液，瞬间渗进泥土。
几乎同时，洞内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爪子在岩壁上爬行。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退！”鱼小七低喝。
六人迅速退出洞口，刚站稳，就见黑压压的虫群从洞口涌出！
不是昨晚见过的那种痋蝣，而是一种更小的黑色甲虫，只有米粒大，但数量多得惊人，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洞口周围的地面。
虫群没有攻击人，而是疯狂地扑向那只被踩碎的虫尸，短短几秒钟就把尸体和汁液吞噬干净，然后像接到什么指令似的，齐刷刷掉头，重新钻回洞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虫尸残渣都没留下。
金多多脸色发白：“这……这是清洁工？”
“是守卫，”亚雅盯着洞口，金蝉在她肩头焦躁地转圈，“这些‘食尸甲虫’专门清理闯入者留下的痕迹，包括气味、脚印、甚至……血迹。有它们在，没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张林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撒在洞口边缘。
粉末落地，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白烟。烟雾所过之处，那些虫道痕迹上的荧光明显黯淡了。
“雄黄驱虫粉，”张林解释，“能暂时掩盖我们的气味。但撑不了多久，这些虫子很快就会适应。”
“那就抓紧时间，”鱼小七看了眼天色，“趁现在天还没全黑，进去摸清楚路线。”
这次她打头阵，莫怀远断后，六人鱼贯钻进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布满了那种发光的虫道。护目镜的视野里，整条通道像是被涂了一层诡异的荧光涂料，勉强能看清前方十米左右。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开始分岔。
左边一条继续向下，右边一条平直延伸。
金多多举起紫铜罗盘，指针在左右两条岔路间摇摆不定，最后指向左边那条向下通道时，罗盘中心的太极玉微微泛红。
“左边阴气更重，”他压低声音，“但右边……有活物的气息。”
鱼小七想了想：“分两组。我、小雨、多多走左边，探阴气源头。莫哥、张林、亚雅走右边，看看有什么活物。”
“不行，太危险，”莫怀远立刻反对，“底下情况不明，分开万一出事……”
“我们有七虫共鸣阵，五十米内能感应彼此，”亚雅打断他，“而且小七说得对，时间有限，必须同时摸清两条路。”
她从苗绣布袋里掏出三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递给鱼小七：“这是‘影蛛’，能隐藏在阴影里传递画面。你们带一只，我们带一只，剩下一只留在这儿当坐标。遇到危险，捏碎它，另外两只会有反应。”
鱼小七接过影蛛，那虫子乖巧地爬到她袖口内，一动不动。
“半小时，”她定下时间，“不管探查到什么，半小时后必须回到这个岔路口汇合。”
两队人分头行动。
向左的通道越走越陡，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墙壁上的虫道荧光越来越亮，几乎不需要护目镜的夜视功能也能看清路了。
走了大概一百米，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铁门。
和鱼小七在【铜钱问路】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扭曲的虫形符号。符号下方，那行“入此门者，弃阳投阴”的小字，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
鱼小七示意林小雨和金多多停下，自己凑近门缝往里看。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五米，面积有半个篮球场大。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不是道家的符，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巫文。
石台周围，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十九个陶罐。
每个陶罐都有膝盖高，罐口用黄泥封着，封泥上插着一根黑色的香，香已经烧了一半，青烟袅袅上升，在空间顶部凝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最诡异的是，那些陶罐在微微颤动。
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