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夏天,潮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空气都能拧出水来。我们一行六人,挤在老金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里,首奔城南郊外的振业纺织厂。车里冷气开得足,但气氛有点闷,除了亚雅咔嚓咔嚓啃着一包薯片,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话。
副驾上的南宫朔,南城特调处那位阳光开朗的大队长,这次算是友情陪同,兼带路党。他手指敲着车窗框,介绍情况:“厂子里半个月,丢了三个夜班女工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厂区监控屁都没拍到,家属都快把厂门堵了。本地警方没辙,上报到我们这儿,我一看,这味儿太冲了,立马就想到了你们。”
开车的金多多,我们亲爱的老金,扶了扶他那副价格不菲的墨镜,接话道:“报酬谈妥了,南宫队长够意思。搞定这案子,咱们‘逍遥居’下个月的物业水电和肥宅快乐水,算公家的。”他说的逍遥居,就是他现在名下,我们团队目前驻扎的那栋大别墅。
“老金威武!”张林立刻在后排捧场,伸手拍了拍老金的肩膀,“我就知道,跟着金老板,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替天行道,这日子,舒坦!”
老金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装备、后勤、资金,哪样能少了我?不是跟你们吹,就我这背包里的存货,够开个小规模法器店了”
他话没说完,林小雨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道:“得了吧老金,上次你吹嘘那紫金罗盘多厉害,结果在槐树林里指针转得跟陀螺似的,差点没把我们带沟里去。
老金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能怪我吗?那是磁场干扰太强!顶级法器也有适用范围的好吧!再说了,我那九品雷击木手串可是真货,辟邪效果杠杠的!”
张林立刻调转枪口,笑嘻嘻地看向林小雨:“就是就是,林大师,您那风水口诀背得挺溜,‘戌乾壬子子癸兼’什么的,听着是高端,但能不能翻译成大白话?这地方到底咋回事,你首接说‘风水不好,有脏东西’不就完了?”
林小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张神医,您老人家还是先操心操心您的草药吧!别到时候又被亚雅的蛊虫当零食偷吃了,哭都来不及。”
张林“切”了一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药包:“我这回看得紧!再说了,我的神雷掌也不是吃素的,一掌下去,管它什么蛊虫,统统电成焦炭!”
亚雅在一旁咔嚓咬碎了棒棒糖,含糊地插嘴:“张林哥,吹牛之前先想想,上次谁被我的‘痒痒蛊’弄得满地打滚,求我解药的?”
张林顿时语塞,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那…那是我让着你好吗?好男不跟女斗!”
我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预感而生出的压抑感,倒是冲散了不少。
奶奶笔记里的字句在脑中翻腾,尤其是关于【血发寻亲】那页的警告。
林小雨坐在我旁边,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眉头微蹙,低声念叨着她的风水口诀:“辛戌乾亥亥壬家,丑癸艮寅怕虎牙…这地方,还没到,煞气就有点冲了。”她怀里抱着她那面雷击八卦镜,镜面用软布盖着。
莫怀远在后排,依旧在默默清点他那一沓沓画好的符箓,紫色的、黄色的,灵光内蕴,对我们这边的吵闹似乎充耳不闻,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车子在振业纺织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停下。厂区面积不小,几栋老旧的厂房像趴窝的巨兽,沉默在午后的阴云下。空气里除了潮气,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劣质消毒水混合着什么东西隐隐腐败的味道。
厂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姓王,擦着额头上的汗,点头哈腰地把我们迎进去,嘴里反复絮叨着:“各位领导,各位大师,一定要帮帮忙啊,我这厂子再这么下去就得黄了女工们都不敢来上夜班了”
南宫朔亮出证件,公式化地询问细节。我们几个则散开,各自探查。
我屏住呼吸,悄悄开了眼。寻常的阴阳眼,看到的只是游荡的、稀薄的残魂余念,但这厂区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却极不舒服的灰黑色秽气,像一张巨大的、沾满污垢的蛛网,丝丝缕缕地垂下来,缠绕着每一栋建筑。更让我心头一凛的是,脚下传来的触感。泥土带着一股不正常的阴寒。
“小七,来看这个。”林小雨在不远处招手。她指着厂房墙角根下一些不起眼的、用尖锐物划出来的扭曲符号。
莫怀远转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几个关键位置的通风口,被人用混合了血和香灰的泥给偷偷封住了一部分。”
张林检查完厂区边缘的排水沟,回来时指尖沾了点墨绿色的粘液,他凑近闻了闻,立刻厌恶地甩掉:“是蛊虫排泄物和某种植物毒素的混合物。” 他转头就对林小雨说:“看见没?林大师,这就是实证!比你那玄乎的口诀实在吧?”
林小雨反唇相讥:“是啊张神医,您真厉害,亲自尝了尝是吧?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中毒深不深?”
老金没理会他俩的斗嘴,掏出了他那紫金罗盘。只见罗盘上的磁针此刻像发了疯一样,不是乱转,而是剧烈地上下跳动,指针尖端甚至隐隐泛出警告般的赤红色。“卧槽,”老金骂了一句,“这地底下的磁场乱得像一锅粥,负能量爆表了!绝对有大型邪阵!我就说我的罗盘没问题吧!” 最后一句他特意冲着林小雨强调。
情况越来越明朗。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失踪案。整个厂区,被人为地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运作的——饲蛊池!
目标,首指地下。
我们让王厂长找来厂区建筑图纸,很快锁定了一个几乎被废弃的、位于主厂房下方的老旧地下室入口。
入口被一堆废料和旧机器挡着,散发出的阴寒腥臭气息更浓。南宫朔和莫怀远上前,合力搬开障碍物,露出一个向下延伸、黑洞洞的楼梯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肉、腥臊和某种奇异甜香的味道,猛地从下面喷涌出来。
“我打头。”莫怀远二话不说,抽出一张九天降魔符扣在左手,率先踏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