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阳光正好。
联防体系运行顺利，父亲的公司也走上了正轨，就连吴远山那个老狐狸最近也安分了不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高博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但阮静芙的身影却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想起雨夜里她的背影，医闹时她苍白的脸色，还有那碗在寒夜里暖到心底的鸡汤。
前世，他欠了她一辈子。
这一世，不能再等了。
有些事，现在不做，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高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蹬上自行车朝市中心医院骑去。
正是交接班的时间，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消毒水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高博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阮静芙刚换下白大褂，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正和几个小护士说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在她身上，让她那张平时有些清冷的脸柔和了许多。
高博推着车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她身边的几个小护士立刻安静下来，好奇的看着他。
阮静芙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
“高警官？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她下意识的问，语气里带着职业的关心。
旁边的小护士们则用手肘互相碰着，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光芒。
高博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看着阮静芙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平时办案的锐利，也没有了面对敌人时的冰冷，只有一种少见的真诚。
“阮医生，”高博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想，我们应该像普通朋友一样，去看一场电影。”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阮静芙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么首接，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约她出去。
“我”阮静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旁边的小护士己经快憋不住笑了，一个胆大的冲她挤挤眼，用口型无声的说：“快答应呀！”
阮静芙的脸颊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有些快。
最后，在他的注视下，她用蚊子般的声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听到她答应，高博笑了起来。
“那，下午两点，江川公园门口见。”
说完，他推着车转身就走，没再多停留，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群捂着嘴、眼睛都在发光的护士。
周日下午的公园里，充满了闲适的气息。
阮静芙提前几分钟到了，她穿着那身淡蓝色连衣裙，站在门口一棵大梧桐树下，双手紧张的攥着自己的小挎包。
她有点后悔了。
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等会儿见了面该说什么？聊天气？还是聊案子？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高博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没了平时穿警服的凌厉，看着像个清爽的大学生。
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公园门口不少女孩的目光。
“抱歉，我来晚了。”高博走到她面前，额头上有层薄汗。
“没没有，我也刚到。”阮静芙不敢看他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旁边男人平稳的呼吸。
就在阮静芙想着该用什么话题打破尴尬时，高博突然开口了。
“我前几天，看了你在最新一期《江川医学》上发表的那篇论文。
阮静芙愣住了，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看得懂？”
那是一篇关于创伤急救中流程优化与资源调配的文章，里面都是专业术语，别说普通人，就连不是外科的医生，看起来都费劲。
一个警察，怎么会去看这个？
“略懂一点。”高博笑了笑，没在意她的惊讶。
“你论文里关于院前急救黄金十分钟的观点我很认同。不过，在流程优化的部分，你好像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
阮静芙被勾起了兴趣，下意识的追问：“什么变量？”
“信息的传递效率。”
高博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在分析案情一样，闪着理性的光。
“你看，你设计的流程，是从伤者被送到急诊室才开始优化。但在那之前呢？从事故发生，到救护车赶到，再到送回医院，这中间的信息是断开的。”
“医生不知道现场有多少伤员，伤情怎么样，需要准备多少血浆和手术室。而现场的急救人员，也得不到后方专家的指导。”
“这就像我们警察办案，指挥部不了解前线情况，就只能下达一些笼统的指令，效率很低。”
高博的话让阮静芙思路大开。
她是从医生的角度写的论文，只想着怎么优化院内流程。而高博，却像一个系统构建者，从更高的地方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高博继续说，“未来的急救体系，一定是信息化的。可以通过车载电台，或者更先进的通讯设备，把伤者的生命体征数据，在送医的路上，就实时传到医院的指挥中心。中心根据数据，提前做好准备。甚至，可以通过远程通讯，指导现场进行更专业的初步处理”
阮静芙己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
这是那个只会用蛮力抓贼、用些歪理邪说破案的警察吗？
不。
他说的这些话，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远见。他对医学领域的理解，甚至比一些科室主任还要深刻。
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想要去了解他更多。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
放映的是一部进口惊悚片，紧张的配乐和一惊一乍的画面，让影院的气氛有些压抑。
阮静芙看得心不在焉。
她的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在公园里高博说的话。
她时不时的，会用余光偷偷瞥一眼身边的男人。
高博看得很专注，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离得很近。
近到阮静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
突然，电影画面一转，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从屏幕里扑了出来！
影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阮静芙的心猛然一跳，下意识的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指尖刚碰到扶手，一股温热、干燥的触感就传了过来。
她的手，碰到了一只更宽大的手掌。
是高博的手。
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恰巧也放在了那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阮静芳的身体一僵，脸颊瞬间烫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把手抽回来。
可就在她准备抽回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只手掌，似乎也僵硬了一下。
两人就保持着那个姿势，谁也没有动。
黑暗中，她的心跳得飞快，那只手想抽回，又舍不得。
最终，她想抽回手的念头，在沉默的僵持中一点点散去了。
她没有动。
高博也没有动。
电影散场，人潮涌出。
高博和阮静芙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还想着电影院里指尖相触的瞬间，那种感觉久久没有散去。
空气有些尴尬，又带着一丝甜意。
阮静芙低着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身上那件淡蓝色连衣裙在夜色里很显眼。
高博闻到了她发梢的洗发水香味。这股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走到医院门口的岔路口，两人停下了脚步。
“我我到了。”阮静芙的声音很小，不敢看他的眼睛。
“好，早点休息。”
高博没有像平时那样干脆的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阮静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很亮，没了平时的平静，只剩下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阮静芙，”高博轻轻的喊了她的名字，“今天，我很开心。”
说完，他冲她笑了笑，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转身跨上自行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阮静芙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她的手心，仿佛还留着电影院里那短暂的温热触感。
脸上，烫得厉害。
高博骑着车，穿行在江川市的夜色里。
晚风吹在脸上很暖和。街边居民楼透出灯光，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路边大排档很热闹，混着啤酒和烤串的香味，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一切，如此安宁。
高博骑车的速度都轻快了不少。
重生以来，他脑子里塞满了案子和罪犯，刚才的触碰，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终于不只是为了报仇和弥补遗憾而活了。
他开始有了这一世真正想守护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脚下的这片土地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