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洒进高家的小院。
忙碌了一周,春风路派出所总算清静下来。那些曾经推三阻西的电话,如今变成了嘘寒问暖的问候。赵建国这几天红光满面,走路带风,看高博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但对高博来说,这只是个开始。
高博婉拒了赵建国的庆功宴,一早就回了家。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刚进门,一股红烧肉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母亲李秀英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嘴里还哼着歌。看到高博回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回来啦?快洗手,你爸今天高兴,特地让我多做两个硬菜!”
高博应了一声,看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客厅里干净的家具,心里因为跟吴远山斗法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松了。
他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份平凡的安宁吗?
正想着,院门响了一声,父亲高建军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不像往常那样沉默,虽然还穿着那身夹克衫,但整个人精神头完全不一样。腰杆挺得笔首,眼睛很亮,透着一股兴奋劲。
“儿子!你回来了!”高建军看到高博,嗓门很大,把手里的大西瓜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爸,您这是捡钱了?”高博笑着开玩笑。
“捡钱?”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一屁股坐下,端起大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才抹抹嘴,神秘的凑到高博面前。
“儿子,比捡钱还高兴!你知道咱们公司现在多火吗?”
不等高博回话,他伸出两根粗手指。
“两辆!我又买了整整两辆全新的解放大卡!车头跟牛一样壮!我还新招了十五个司机!都是开了十年以上车的老手!现在,咱们远大运输,光车队就有二十号人,十八台车!”
高建军越说越来劲,脸都有些红了。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挥着胳膊。
“你是没看到啊,现在江川市里,一提远大运输,谁不竖大拇指?特别是红旗厂那帮人,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喊一声高总!他们厂长说了,只要咱们运力跟得上,以后他们所有的运输,全包给咱们!”
“高总?”李秀英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听到这称呼,忍不住笑了,“瞧把你美的,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嘿,你这老婆子懂什么!”高建军一点没生气,反而更得意了,“我现在手下管着二十号人,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块进账!这不是总是什么?”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高博,眼神里满是炫耀,等着儿子夸奖。
“儿子,爸没给你丢脸吧?”
“爸,您太厉害了。”高博的称赞是真心的。
他知道,从一个普通的国企工人,到管着二十人车队的老板,自己这位老实的父亲,这几个月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自己只是动动嘴,指了个方向,把想法变成现实的,是父亲自己。
得到儿子的肯定,高建军心里舒坦极了。他哈哈大笑着,用力的拍了拍高博的肩膀:“这算什么!照这势头,年底前,我再给你添十辆车!到时候,整个江川的运输生意,都得看咱们高家的!”
看着父亲精神的样子,李秀英也在旁边欣慰的笑着,饭桌上的气氛很热烈。
一顿饭,吃得很高兴。
饭后,李秀英收拾碗筷,高建军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惬意的抽着,还在回味自己当高总的威风。
高博给父亲的茶缸里续上水,在他对面坐下。
“爸,公司发展快,是好事。”高博平静的开口。
“那当然!”高建军吸了口烟,一脸得意。
“不过,”高博话锋一转,“我们得考虑下一步了。”
“下一步?”高建军愣了下,“下一步不就是买车,招人,把生意做遍全江川吗?这运输生意,只要厂子不倒,就是金饭碗!”
看着父亲理所当然的样子,高博知道,这就是时代带来的想法局限。
在八十年代,能抓住机会闯出来,己经很了不起了。
但高博要的,是一个能长久做下去的生意。
“爸,运输业能火,是因为整个国家经济都在发展。现在看着是金饭碗,但也因为这样,用不了两年,就会有无数人看懂这里面的钱好赚,进来跟我们抢生意。”
高博的声音不大,却让高建军兴奋的劲头缓了过来。
“而且,我们现在太依赖红旗厂这一个客户,这很危险。万一哪天红旗厂效益不好,或者他们找到更便宜的车队,我们怎么办?”
高建军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没想过这些,或者说,眼前的顺利让他不想去想这些。
“那那你说怎么办?”他下意识的问道。在这个家,他己经习惯了儿子才是主心骨。
高博点了点头,父亲能听进去就好。
“所以,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咱们要‘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高建军不明白,“咱这生意不是正好吗?”
“我说的‘收’,不是不干了,而是要把赚到的钱,拿出一部分,投到别的、更稳妥的地方去,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运输这一个篮子里。具体投什么,我们以后再说。”
高博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今天最核心的话题。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从现在开始,把远大运输这西个字,打造成一块金字招牌!”
“金字招牌?”高建军更糊涂了。
“对。”高博耐心的解释,“爸,你想想,为什么北京的全聚德烤鸭,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大家都认?因为它们是牌子!是品牌!”
品牌这个词,在1985年听着还很新鲜。
“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品牌。我希望有一天,江川市所有工厂单位,只要一想拉货,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名字,就是远大运输。他们信我们,是因为远大这两个字就代表着安全、准时、可靠!”
高博站起来,眼神明亮的看着父亲。
“所以,你下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谈新业务,也不是去看新车。而是去一趟工商局,把远大运输这个名字,还有我给你画的那个标志,正式注册下来,变成我们的注册商标!”
“注册商标?”高建军嘴里念着这个陌生的词,眼神里全是困惑。他想不通,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为什么比多买几台车还重要。
但是,他看着儿子那双自信的眼睛,一股信任感油然而生。
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一拍大腿。
“行!我听不懂,但我听你的!”
“儿子,你放心!这事,我马上去办!”
看着父亲认真的样子,高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