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包尚恩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那件报废的白色长裙装进纸袋，这是公司跟品牌方借的，得带回去交代。
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落下什么，她才拎着装衣服的纸袋离开。
电梯一路下行，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面里自己。
米白色连衣裙，素颜，头发半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看起来就是一个有点憔瘁的年轻女孩，任谁也想不到她昨晚经历了什么。
走到大堂时，前台的工作人员礼貌地向她问好。
包尚恩点点头，快步走出旋转门。
五月的京城早晨，阳光已经很烈了。
她站在酒店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拿出手机。
还没来得及叫车，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就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经纪人孙雨夕面无表情的脸。
包尚恩立马就猜到，应该是自己的小助理通风报信了。
孙雨夕不仅是她的经纪人，还是她们公司的二号人物，占股百分之三十五。
在她之前，还带过蒋衣衣。
孙雨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痕迹处停顿了一秒，眼神瞬间一沉。
“上车。”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包尚恩却没象往常那般害怕，撇了撇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里开了空调，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很快，车子驶离酒店门口，导入早高峰的车流。
沉默了大概两三分钟，孙雨夕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责备。
“包包，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酒会中途就找不到你人，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
“孙姐。”
包尚恩打断了她的质问，声音平静。
孙雨夕愣了一下。
包尚恩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种孙雨夕从未见过的神采。
不是心虚，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这姑娘————吃错药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帮我争取《韶华若锦》和《江湖夜雨十年灯》那两个项目吗？”
包尚恩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孙雨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回答。
“对啊，怎么了？那两个项目竞争可激烈了，我还在托关系————”
“不用忙活了。”
包尚恩再次打断她，语气笃定。
“这两个项目，晚点会主动找过来。”
说完，她不再看孙雨夕，转回头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
孙雨夕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大脑象是卡壳了一样，反复咀嚼着包尚恩刚才那句话。
不用忙活了————项目会主动找过来————
再结合包尚恩这一身痕迹，还有她从这家顶级酒店出来的事实————
李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
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发颤。
“包包，你昨晚————你是跟江总在一起？！”
如果没记错，昨晚只有江倾杨伟两人提前离场，跟包尚恩离开的时间接近，酒会结束时已经将近凌晨，再回到市区怎么也得一两点钟。
而有能力做到包尚恩说的那些的人本就不多，哪怕是那位刚升上来不久的企鹅影视杨伟杨副总，也只能决定《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个项目的定角，因为另一个项目是芒果的！
除去他之外，有能力做到这点并且毫无悬念的，只有江倾！
包尚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但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孙雨夕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迅速涌上狂喜的神色。
她整个人几乎要从前座跳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我的天————真的是江总？！包包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什么时候————”
“孙姐。”
包尚恩又一次打断她，这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想安静一会儿。”
“好好好，你先休息，我不吵你了。”
孙雨夕立刻闭上嘴，语气放得格外温柔，但脸上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她转过身去，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里闪铄着激动，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有了江倾这条线，别说《韶华若锦》与《江湖夜雨十年灯》了，就是再好的资源也不是梦！
他们争破头的资源，对江倾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她得好好规划，怎么最大化利用这个机会————
包尚恩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孙雨夕兴奋的侧脸，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这就是现实。
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接受这条路上的一切。
包括经纪人这种毫不掩饰的功利心。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兆禧文化楼下停稳。
孙雨夕几乎是跳落车的，她特地绕到后座给包尚恩开门，态度比之前殷勤了不止一点半点。
“包包，来，小心点。”
她甚至伸手想扶包尚恩落车。
包尚恩躲开她的手，自己下了车。
她拎着那个装坏掉裙子的纸袋，看向孙雨夕。
“衣服不小心弄坏了，可能得赔。”
“赔！肯定赔！”
孙雨夕连连点头，浑然不当回事。
“这种小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操心。走走，我们先上去，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找个安静的房间————”
“孙姐。”
包尚恩停下脚步，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想先回家。”
孙雨夕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这又是整哪一出。
“怎么突然要回家？”
“我想回去休息。”
包尚恩揉着眉心说道。
“家里比较安静。”
李姐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什么，赶紧点头。
“好好好，回家休息也好。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包尚恩摆了摆手。
“有事电话联系我就好。”
她说完就转身朝路边走去，孙雨夕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看着她拦了辆的士坐进去离开。
望着车辆消失在视线中，孙雨夕眼睛一转，打算先去公司说明一下情况。
毕竟那可是江倾啊！
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就足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包尚恩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江倾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周末有空吗？”
包尚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随即打字回复。
“有的。”
她没想到才分开没多久，江倾这么快就再联系自己了。
这是回过味了，觉得她表现还不错？
又或者是，对新玩具的新鲜感？
江倾的消息回得很快。
“恩，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
后面跟着发来的是一家酒店地址与房号，不是昨晚那家，是另一家酒店。
包尚恩看着那个地址，想起早上江倾那个官方又实际的回答，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现在至少可以确认一点。
他们之间，不是一次就结束。
她不知道这该不该算是一种安慰。
的士在公司给她租的公寓大门口停下。
包尚恩付了钱落车。
进入大门，这片高级公寓楼环境不错，绿树成荫，迎面一群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来，抱着书说说笑笑。
她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在其中，看起来跟其他学生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昨晚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公寓，包尚恩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身体还是酸痛的，某个地方的不适感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侧过身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江老师”那个名字。
她看了很久，然后退出通讯录，打开流览器，输入“江倾”两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身价暴涨、万象大模型、宝格丽事件等新闻报道。
还有他客串《四海》、主演《开端》《点燃我，温暖你》的相关内容，以及跟各个女明星的绯闻。
包尚恩一条条往下翻，看着那些粉丝发出来的神图，各种吸引眼球的标题。
照片里的江倾总是从容不迫的样子，在发布会上演讲，在红毯上微笑，在剧照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每一个形象都完美得不象真人。
而她手机里那个“江老师”，是会在清晨的酒店房间里捏她脸、会把她按在落地窗前、会在浴室里把她弄得哭出来的人。
是同一个人，又不象同一个人。
包尚恩关掉手机，把它随手扔到一边。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倾在走廊里玩味的眼神，一会儿是孙雨夕兴奋的脸，一会儿是自己身上那些痕迹，一会儿是江倾说“不要异想天开”时的情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公寓里。
包尚恩坐起身，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孙雨夕打来的。
她猜到了某种可能，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孙雨夕激动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包包！你醒了？《韶华若锦》的制片方刚才联系我了！他们说看过你的资料，觉得你很适合女主角的角色，想约你下周见面聊聊！我的天，他们态度特别好，特别好！我觉得咱们过去走个过场意思一下就好了！”
包尚恩静静地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兴奋的声音，心里没什么波澜。
江倾既然开了口，这些自然不是问题。
“还有《江湖夜雨十年灯》那边也来消息了，说女主角特别适合你，人设特别好，戏份也重————
孙雨夕兴奋地絮叨着，语气难掩激动。
“包包，你这下是真的要红了！有江总在背后，以后————
“孙姐。”
包尚恩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了。具体安排你看着办吧，定好了告诉我时间地点就行。”
她的平静让孙雨夕稍微冷静了一些。
“好，好，我来安排。”
孙雨夕赶紧说道。
“那你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对了，需要我给你送点补品什么的过去吗？你昨晚————应该挺累的吧？”
“不用。”
包尚恩捂着额头。
“我挂了。”
她挂断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楼下的篮球场传来热闹的声响。
一切都很正常，很美好。
只有她，坐在这里，身体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手机里存着一个能改变她命运的男人号码。
包尚恩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脖子上的痕迹用粉底遮过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想起江倾在她耳边低哑的声音，想起他有力的手臂，想起他那种游刃有馀的掌控感。
最后，她想起他早上说的话。
“我们之间，应该更纯粹一些。”
包尚恩对着镜子笑了笑，有点苦，又有点释然。
是啊，纯粹一点好。
她想要资源，他给。
他想要陪伴，贪恋她的身体，她给。
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这样挺好。
她转身开始换衣服，把那条米白色连衣裙脱下来，换上舒服的t恤运动裤。
然后把连衣裙仔细叠好，放进衣柜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倾发来的。
“忘了说，昨晚表现不错。”
包尚恩看着这条消息，气不打一处来的鼓起脸，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快速打字回复。
“江老师教得好。”
点击发送。
江倾回了一个笑脸。
包尚恩看着那个笑脸，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回床上。
她走到阳台，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楼下有情侣牵手走过，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包尚恩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随即，她转身回到屋里，准备点个外卖填饱肚子。
路是自己选的，就要走下去。
至于能走到哪里，走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周末自己就可以再见到他。
而在这之前，她得好好生活，好好运动，好好保养自己这张脸蛋。
毕竟这是他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