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包尚恩是被一阵持续的水声吵醒的。
隐隐约约地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身体的感觉比视觉更早苏醒,她整个人象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每一块骨头,每一处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尤其是腰部与大腿内侧,那种被过度使用的酸胀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包尚恩费劲地用手肘支撑着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龇牙咧嘴。
白色的被子从身上滑落,清晨微凉的空气瞬间粘贴皮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包尚恩低头看了看自己,脸颊立刻烧了起来。
身上到处都是痕迹,青的、紫的、红的,深深浅浅象是被盖了印章。
胸前、腰间、大腿内侧————几乎没有几处完好的皮肤。
她有些恍惚地想,昨晚到底激烈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身上留下这么多印记?
骤然回神,她摇了摇头,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昨晚根本没时间看别的,脑子都快被江倾一下又一下的撞成了浆糊。
卧室的装修是低调奢华的风格,深色的木质家具,米色的墙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清晨的天际线。
此刻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而房间里的景象则是一片狼借。
她的白色长裙象一团揉皱的纸,可怜巴巴地瘫在床尾的地毯上。
江倾的衣物倒是整齐些,衬衫、西裤、皮带都搭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但也能看出是随手扔上去的。
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一半垂在地上,床单皱得象是被狠狠揉搓过。
最显眼的是床头柜旁那个垃圾桶。
里面塞满了用过的纸巾,几乎要溢出来。
包尚恩盯着那堆纸巾看了两秒,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轰然回笼。
走廊里的对峙,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那个带着红酒味的吻,落地窗前冰火两重天的触感,沙发上几乎要散架的颠簸,还有浴室里,她以为结束了却又被重新拉进去的第二次,第三次————
“我的天————”
包尚恩捂住脸,耳根烫得厉害。
她自认为自己够大胆了,在酒会上敢主动出击,敢跟着他来酒店,敢做那些事。
那些姿势,那些动作,那些恰到好处的节奏掌控,还有他明明看起来很温柔却总能逼得她失控的手段————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她以前在网上看过江倾的那些绯闻,周野、陈嘟灵、孟子艺、田熹薇————当时她还半信半疑,觉得娱乐圈的传闻真真假假,不可能全都是真的。
现在她一点也不怀疑了。
那些跟他有过瓜葛的女明星,有一个算一个,八成都是真的!
没有别的原因,就凭江倾昨晚那娴熟到令人发指的技术,绝对是经验丰富积累下来的,妥妥的老司机!
而且,就他那超标的体力,哪里像搞科技的?
就没听说过这么超标的男人!
简直离大谱!
“我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女孩子,他也不知道温柔点————”
包尚恩鼓了鼓嘴,不满地小声嘀咕。
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
包尚恩下意识地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几拍。
她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他在穿衣服。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拉开。
江倾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包上恩转头看过去。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头发应该是用毛巾擦过,还有些湿,但已经梳理得大致整齐,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反而多了几分随性。
江倾正在调整袖口,抬眼看见包尚恩坐在床上盯着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
“醒了?”
他语气熟稔,一点也不显得生分。
包尚恩点点头,裹着被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虽然昨晚该做的都做了,可这样光着身子坐在晨光里,还是让她有点不自在。
江倾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现在知道害羞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吻痕。
“昨晚不是挺大胆的么?”
包尚恩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却不肯服输,抬起头瞪他。
“我那是——————那是气氛到了!”
“哦?”
江倾轻轻挑眉,神色玩味。
“那现在气氛没到?”
“现在是大白天!”
包尚恩眉头一竖,理直气壮地反驳。
“而且我现在全身都疼————”
这话说出口她才觉得不太对劲,听起来好象是在撒娇似的。
果然,江倾听了后低笑一声,松开手,转身走到衣柜前。
“我已经让人送了衣服过来,放在洗手间的袋子里。”
他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外套。
“尺码应该合适,你自己看看。”
包尚恩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
“早上七点多打电话让人送来的。”
江倾穿上外套,动作利落。
“那会儿你睡得正熟,就没吵醒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包尚恩却听得心里一紧。
早上七点多————那会儿她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吧?
这人精力也太好了吧!?
简直跟牲口一样!
“我一会要走。”
江倾整理好衣领,转过身看她。
“上午有个重要的见面,不能迟到。”
包尚恩报起嘴角,乖乖地点头,表示理解。
她本来也没指望江倾会陪她吃早餐什么的,那种桥段大概只存在于偶象剧里。
“如果你想好了要什么资源————”
江倾接着说道,语气自然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直接发消息给我就好。电视剧、电影、综艺、代言————都可以,我会让人安排。”
他说这话时表情平静,没有任何施舍或高高在上的意味,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即是,他们之间这种关系的实质。
包尚恩咬了咬嘴唇,突然伸手拍开他还想捏她脸的手。
“不是,你这流程也太熟练了吧?”
她忽然来了点小情绪,语气有点冲。
“送衣服、给资源、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江总,你这是第几次干这种事了?”
江倾被她打得手背一红,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他收回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怎么,觉得我太熟练了,不象好人?”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包尚恩鼓着腮帮子。
“好人会————”
“会什么?”
江倾打断她,往前凑近一步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提醒你一下,昨晚是你自己主动来的,包包同学。”
他的眼睛很黑,在晨光里像深潭。
包尚恩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强撑着没移开视线。
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好象弄错了什么。
对啊,自己不就是冲着他的资源吗?
现在又在这发什么大小姐脾气?
真是脑子抽了!
“那————那也是你勾引我!”
即使反应过来,嘴里还是忍不住强撑一下。
“我勾引你?”
江倾被眼前这个小姑娘逗得笑出了声。
“我怎么记得,是某人先把鞋跟别断,又在走廊里拦着我,还说要跟我进男洗手间?”
包尚恩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那是在创造机会!”
“恩,创造得很成功。”
江倾直起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眼腕表。
“所以我这不就在兑现你努力的报酬么?”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包尚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脱口而出。
“江倾!”
江倾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包尚恩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红晕,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似乎想确定些什么。
“我现在算是你的情人吗?”
她问得很直接,话一出口,立马紧张地蜷起了脚趾。
江倾缓缓转过身,正面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重要?”
“当然!”
“算。”
江倾点了点头。
“当然算。”
包尚恩的心脏因为这个答案跳快了几拍,但还没等她酝酿出什么情绪,就听见江倾接着说道。
“不过,你要明白情人和女朋友是两回事。”
他说的相当直白。
包尚恩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抿了抿唇,又问。
“那我现在跟周野陈嘟灵她们一样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倾凝视着她,眼神深了些。
他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勾起她的下巴。
“包包同学————”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淅。
“不要异想天开。”
包尚恩的下巴被他捏着,不得不抬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液味道。
“周野是周野,陈嘟灵是陈嘟灵,你是你。”
江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每个人跟我的关系都不一样。有一点你要记住,不要去奢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松开手,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我们之间,应该更纯粹一些。我给你想要的资源,你给我————”
他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象是在欣赏一件喜爱的小玩意。
“陪伴和快乐,这样不好么?”
包尚恩沉默了下来。
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撇了撇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明显的不开心。
“我就知道————”
江倾看她这副蔫蔫的样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聪明点儿,包包同学。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他说完站起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包尚恩望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看着他拉开门,看着他准备迈出去————
“江倾!”
她又叫了一声。
江倾第三次停下,回过头,脸上已经有点无奈了。
“又怎么了?”
包尚恩咬着嘴唇,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那你————会经常找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江倾靠在门框上,想了想,给出一个很实际的回答。
“看情况。但如果我有空,而你也有时间的话,再联系吧。”
很官方的回答,没有任何承诺的意思。
包尚恩却因为这个答案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说“就这一次”。
“好。”
她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你快去忙吧,别迟到了。”
江倾盯着她看了她两秒,突然又走回来,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离。
“走了。”
他嘱咐了一声。
“衣服在洗手间,记得吃早餐,已经叫了客房服务。”
这次他真的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包尚恩坐在床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倒去,重新摔进凌乱的被褥里。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直接照在了床上,暖洋洋的。
她抬手遮住眼睛,脑海里开始回放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酒会、走廊、酒店、落地窗、沙发、浴室————还有刚才那段对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她真的攀上了江倾这根高枝。
虽然他说得很清楚,他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但只要能从他那里得到资源,对她这个还在上学的新人演员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会。
难过的是————她好象,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对江倾动心了。
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势,各种光环加身,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帅————
嗯,好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
更多的是因为————他那种游刃有馀的成熟,那种看透一切却不说破的智慧,还有在他们亲密时那种温柔又强势的矛盾感。
他很神秘,让她很想探索。
“包尚恩,你醒醒。”
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人家明明白白告诉你了,别异想天开。”
她又躺了几分钟,直到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叫声,才挣扎着爬起来。
全身还是酸痛得厉害,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她龇牙咧嘴地挪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挪向浴室。
洗手台上果然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
她拿出来看了看,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还有配套的内衣,尺码居然真的都对。
旁边还放着一个未拆封的化妆包,里面基础护肤品化妆品都有。
包尚恩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江倾真的很周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也周到得让人清楚地意识到,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就象完成一个流程。
她洗了个澡,水温调得偏热,冲在酸痛的肌肉上舒服了些。
洗完澡对着镜子擦身体时,她又被自己身上的痕迹吓了一跳。
昨晚在昏暗的光线下还不觉得,现在在明亮的浴室灯光下一看,简直象是被虐待过。
“这人属狗的吧————”
她小声嘀咕,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扬。
换好衣服,她走出卧室。
客厅已经被收拾过了。
散落的酒杯不见了,沙发上的靠枕摆正了,连地毯都被整理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昨晚的气息。
门铃在这时响起。
包尚恩走过去开门,是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
年轻的男服务员礼貌地递上早餐,眼神规矩地没有乱看。
“祝您用餐愉快。”
餐车上的东西很丰盛。
中式有粥、小笼包、煎饺,西式有培根、煎蛋、面包,还有水果拼盘,鲜榨果汁。
包尚恩道了谢,把餐车推进来。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想到江倾特意嘱咐过,还是坐下来强迫自己吃了一点。
粥熬得很绵密,小笼包一口咬下去汤汁饱满。
她慢慢地吃着,眼睛无意识地瞟向窗外。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大半个京城都在脚下。
早晨的车流已经开始密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整个城市正在苏醒。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住酒店,不过是那种很便宜的快捷酒店,窗户看出去只有对面的居民楼。
那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考上理想的学校,以后能演上戏,能红。
现在她上了浙传,也接了一些戏,虽然都是小角色。
而昨晚————她攀上了江倾。
这算不算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包尚恩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