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的气氛,随着授勋仪式的结束,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
张谦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几份盖着红色印章的委任状,以及几张数额惊人的支票。
“叶锋,这是上面给你们的安排。”
张谦将文件推到桌面上,语气诚恳。
“总参特种作战部的总教官,或者是国安局的高级顾问。只要你点头,你就是国内最年轻的大校。”
“还有这张支票,是给你们的安家费。数目足够你们在任何一个城市,过上最顶层的生活。”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厚礼。
那是权力,是地位,也是下半辈子无忧无虑的保障。
但叶锋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轻轻地,将那些文件推了回去。
动作坚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叔,心意领了。”
叶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仿佛那样能让他呼吸得更顺畅些。
“但我们这种人,就像是荒野里的狼,闻惯了血腥味,已经住不惯笼子了。”
“穿回军装,我会不自在。坐在办公室里,我会发疯。”
“而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们。
巴特尔正痴痴地摸着那枚勋章,李默在发呆,安雅则一直看着他。
“我们累了。”
“真的很累。”
张谦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缓缓收回了文件。
他理解。
经历了那样地狱般的厮杀,见识了人性的极恶与极善,再让他们回归体制内的按部就班,确实是一种折磨。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张谦问道,“或者说,国家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我只有一个请求。”
叶锋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硬盘,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李默整理出来的,在那场“末日审判”行动中,所有阵亡人员的名单。
“这里面有三千二百一十八个名字。”
叶锋的手指按在硬盘上,指节发白。
“他们中有各国的海军精锐,有为了赏金而来的雇佣兵,甚至还有一些名声狼藉的通缉犯。
“在世俗的眼里,他们或许不是好人,甚至都不算是个合格的士兵。”
“但在那片海域,在那一刻。”
“他们是英雄。”
叶锋抬起头,直视着张谦的眼睛。
“他们用命挡住了基因军团,用血肉填平了通往方舟的路。”
“如果没有他们,我们走不到最后。”
“现在战争结束了,世界欢庆胜利,但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在意他们死在了哪里。”
“这不公平。”
“你想怎么做?”张谦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要天罚岛。”
叶锋说出了他的请求。
“我不要它做军事基地,也不要它做私人领地。”
“我要把它变成一座墓园。”
“一座只属于战士的墓园。”
叶锋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大海。
“我想请国家帮忙,把这三千多个名字,刻在天罚岛最高的山崖上。”
“不论国籍,不论出身,不论过往。”
“只论功绩。”
“我要让那座岛永远矗立在那里,替这个健忘的世界,记住这群救过它的‘坏蛋’。”
屋内一片寂静。
李默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巴特尔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队长,算俺一个。俺想给那些死去的兄弟磕个头。”
张谦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群刚刚拯救了世界,却拒绝了所有荣华富贵,只为了给死人讨一个公道的年轻人。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脊梁。
“我答应你。”
张谦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亲自向首长汇报。这不仅仅是你们的请求,也是国家的责任。”
“英雄可以无名。”
“但功绩,必须永存。”
三天后。
一道最高级别的特令,从京城发出。
原本被各方势力盯着的“天罚岛”,被正式划为“国际永久非军事化管理区”。
所有的重武器被拆除。
所有的防御炮塔被推平。
工程兵部队连夜进驻,但这回他们不是修碉堡,而是修碑。
就在那座曾经用来指挥战斗的了望塔下。
一面高达百米的黑色花岗岩纪念碑,拔地而起。
它面朝大西洋的方向,像是一把插在地上的巨剑,又像是一座沉默的灯塔。
碑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中文,英文,俄文,阿拉伯文
不同的文字,记录着同样的牺牲。
没有墓志铭。
只有碑座上那一行简单到极致的小字:
【致那些在黑夜中燃烧自己,为世界带来黎明的人。】
当夕阳再次洒在天罚岛上时。
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肃杀。
海风吹过石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叶锋站在碑前。
他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名字,最后一次敬礼。
这里将成为一个秘密。
一个不被世人知晓,却永远屹立在世界尽头的圣地。
或许很多年后。
会有偶尔路过的船只,远远地看到这座岛。
他们会好奇,那座黑色的石碑下,到底埋葬着怎样的故事。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在那石碑之下,埋葬着一个疯狂的时代。
也埋葬着一群,真正的男人。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