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面上,只有浪花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这是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远洋货轮,正在公海的航线上静默航行。但在它的底舱,那个原本用来堆放货物的空间,此刻却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却庄严的礼堂。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照得通亮。墙壁上悬挂着一面鲜红的国旗,旗面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张谦站在国旗下。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灰色的中山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笔挺的07式礼服。金色的肩章和资历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映衬着他那张严肃而庄重的脸。
在他的对面,站着四个人。
叶锋、李默、安雅,还有坐在特制轮椅上的巴特尔。
他们没有穿军装,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染了硝烟与血迹的战术服。甚至连脸上的油彩都没来得及洗净。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此刻的挺拔。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就像是四杆标枪,深深地扎在甲板上。
“同志们。”
张谦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的颤抖。但这声音在封闭的船舱里回荡,却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也没有聚光灯和媒体的长枪短炮。”
“甚至连这段授勋的影像,都会被列为最高绝密,封存在国家档案馆的最底层。”
张谦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四张脸庞。
“但是,祖国知道。人民知道。”
“你们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为这个国家,为全人类做了什么。”
他转过身,从桌上的红木盒子里,取出了四枚沉甸甸的勋章。
勋章的主体是纯金打造,镶嵌着红色的珐琅。中间是国徽,周围环绕着橄榄枝和利剑。那是z国军队体系中,份量最重、级别最高的荣誉。
“共和国卫士。”
通常情况下,这枚勋章只颁发给那些为了国家利益付出巨大牺牲的烈士,或者是建立了不世之功的英雄。而今天,这四枚勋章属于这群游离在体制之外的“幽灵”。
张谦首先走到了巴特尔面前。
这个曾经能扛着加特林狂奔的铁塔汉子,此刻正艰难地想要撑着扶手站起来。他那只机械臂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显然还没有完全适配。
“坐下。”
张谦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柔和得像是一个兄长。
“兄弟,你站得够久了。这次,让国家蹲下来给你戴。”
张谦单膝跪地,郑重地将那枚金色的勋章别在了巴特尔的胸口。
巴特尔咧开嘴,那个憨厚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脸上。只是这一次,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粗糙的面颊滚落,砸在勋章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俺俺没给国家丢脸。”
“你是好样的。”张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接着是李默,然后是安雅。
当那枚勋章挂在他们胸前时,李默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安雅则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眼神中满是释然。
最后,张谦站在了叶锋面前。
两个男人对视着。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流。那是战友之间独有的默契,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同一种信仰。
“叶锋。”
张谦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枚勋章,本来三年前就该给你的。”
“是我们来晚了。”
叶锋看着张谦手中的勋章。那红色的珐琅像血一样鲜艳,金色的边框像阳光一样耀眼。
他缓缓低下头,任由张谦将那份沉甸甸的荣誉,别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在那一瞬间,叶锋感觉胸口一沉。
但这重量并没有让他感到压抑,反而让他觉得无比的踏实。
就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抛下了锚。
“不晚。”
叶锋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枚冰冷的勋章。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导,却让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这枚小小的金属片,洗刷了他背负了三年的“杀人犯”骂名。它擦去了档案上那些污浊的墨迹,也填平了他心中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应。
叶锋抬起头,看向那面鲜红的国旗。
他的眼中不再有杀气,不再有迷茫。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一种属于军人的、纯粹的骄傲。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
“敬礼!”
四个人,动作整齐划一。
在这个没有观众的底舱里,他们向着祖国的方向,敬了这辈子最标准的一个军礼。
这是对过去的告别。
也是对未来的承诺。
叶锋放下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勋章。
那冰冷的触感告诉他,噩梦结束了。
他的军旅生涯,以一种最曲折、最惨烈,却也最完美的方式。
画上了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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