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以北三十里，一片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雅丹地貌中，“夜眼”侦察小队正匍匐在一处断崖的阴影下。
队长陆九，北疆军中最顶尖的潜行与侦察专家，此刻正透过特制的单筒望远镜——镜片经过隐谷的“净化”处理，可过滤部分异常能量干扰——观察着远方的黑石城。
距离太远，城池的细节看不真切，但有些东西无需看清细节就能感知。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的光晕中，那光晕如同活物的呼吸般微微起伏。城池上方的天空，云层呈现诡异的漩涡状，中心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类似眼睛的阴影轮廓——那便是“圣眼”在现实维度的投影。
“能量场强度比上次侦察报告增强了至少三成，”陆九低声对身边的副手说，“而且你们看城池外围。”
副手调整着自己望远镜的焦距。在黑石城外围约五里的范围内，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那些沟壑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挖掘的、深达丈许的壕沟。壕沟边缘，每隔百步左右，就矗立着一座高约两丈的石质尖碑，碑身刻满扭曲的“渊文”，碑顶悬浮着拳头大小、散发暗红光芒的晶体。
“防御矩阵，”陆九判断道，“那些尖碑应该是能量节点，构成一个覆盖城池外围的预警和防御网络。壕沟可能是阻止骑兵冲锋，也可能有其他用途。”
更诡异的是城池本身。透过光晕，隐约可见黑石城的城墙似乎“活”了过来——原本黑色的岩石表面，如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那些脉络有规律地搏动着，将某种能量从城池深处泵向城墙各处。城墙上原本的垛口、箭楼等结构，许多已被改造，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隆起的、如同肿瘤般的鼓包，鼓包表面隐约可见孔洞，不知是射孔还是其他什么。
“城墙在进行某种‘生物化’改造，”陆九记录着，“内部结构可能已面目全非。”
突然，副手碰了碰陆九的肩膀，指向城池西侧的一片区域。那里似乎是一个“出入口”——并非传统的城门，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山洞般的隧道口。此刻，隧道口正有东西在进出。
那是一些“搬运工”。
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动作僵硬机械，皮肤呈现出石质的灰白色。每个“搬运工”肩上都扛着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块或某种矿物，正排成队列，从隧道口走出，进入城外新开辟的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地面被平整过，数百名同样的“搬运工”正在那里搭建某种建筑的基座——那基座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漏斗。
“他们在城外修建新的设施，”陆九飞快地绘制草图，“规模不小，看基座形制可能是某种能量收集或转换装置。”
就在这时，陆九的瞳孔勐地一缩。
隧道口又走出一队身影。这次不是“搬运工”，而是一队真正的、穿着黑石城祭司黑袍的人。他们簇拥着中间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身穿暗红色镶黑边的长袍，头戴高冠，手中持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异瞳石”碎片（约拳头大小）的权杖。
即使隔着这么远，陆九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而邪恶的气息。那人走到新建基座旁，举起权杖，顶端的“异瞳石”碎片勐地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入基座中心。基座内部刻画的“渊文”依次亮起，整个基座开始微微震动。
“高级祭司，可能是大祭司萧里真本人或他的副手，”陆九屏住呼吸，“他们在激活这个新建筑。”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蜂鸣般的能量波动扫过他们藏身的断崖。
陆九脸色骤变：“不好！是广域能量扫描！隐蔽！”
小队六人瞬间将身体紧紧贴入崖壁最深的阴影中，同时激活了随身携带的、由隐谷特制的“匿踪符”——这种符箓不是传统的道术产物，而是基于稳定剂粉末和特殊几何阵列制造的能量屏蔽装置，能在短时间内掩盖佩戴者的生命气息和能量特征。
暗红色的能量波纹如同水波般漫过断崖，在接触到“匿踪符”产生的微弱屏蔽场时，似乎迟疑了一瞬，随即又向前扫去。
十息、二十息
能量波纹最终远去。
陆九等人不敢动弹，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安全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每个人后背都已湿透。
“扫描频率比预计高，范围也更大，”副手心有余悸，“他们加强了外围警戒。”
陆九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的黑石城。“不能再靠近了。我们已经获取了关键情报：城墙生物化改造、外围防御矩阵、新建能量装置、高级祭司活动、扫描频率和范围。立刻撤离，把这些情报送回燕城。”
小队悄无声息地顺着原路撤退，在复杂的雅丹地貌中穿行，如同融入石海的影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撤离后约半个时辰，黑石城最高的那座尖塔上，身穿暗红长袍的大祭司萧里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没有童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小虫子窥视”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圣眼’即将苏醒‘礼物’，也该送到更远的地方了”
他抬起权杖，顶端那颗“异瞳石”碎片的光芒更加炽烈。
两日后，“夜眼”小队的情报送达燕城。
林惊雪仔细阅读着报告，看着那些手绘的草图，眉头越锁越紧。黑石城的改造进度和防御升级速度超出了预期，尤其是那个新建的“倒漏斗”装置，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可能是某种‘能量虹吸’或‘聚焦’装置，”玄明子看过草图后推测，“利用‘圣眼’的能量，通过这种结构放大、定向发射，其覆盖范围可能远超城墙上的那些节点。如果用来攻击”
林惊雪点点头：“必须在其建成前，找到摧毁或干扰的方法。”
这时，又一封紧急军报被送入——来自东线第九、第十一屯堡的联名急报。
“昨日夜间至今日凌晨，两堡外围共发现并击毙‘畸变体’二十三只，其中三只突破外围防线，接近屯堡外墙，被守军以火油和净化弹消灭。此外，在畸变体活动区域附近，发现大量被吸干生机的动物尸体，以及部分人类衣物碎片和残留物，经辨认，疑似月前失踪的边境牧民。”
军报中还附有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发现：“部分畸变体出现‘群体协作’迹象——它们会故意吸引巡逻队注意力，掩护其他畸变体从侧翼接近。且其中一只畸变体在被击毙前，曾发出有规律的、类似哨音的尖锐鸣叫，鸣叫后，附近其他畸变体行动速度明显加快。鸿特晓说罔 首发”
“它们在进化？或者背后有更高级的单位在指挥？”林惊雪勐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疆沙盘前，“黑石城在测试，也在学习。他们用这些低级的畸变体作为炮灰，收集我们的应对方式，同时消耗我们的精力和资源。”
她手指划过沙盘上东线边境：“不能再被动防御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掉他们的投放渠道，至少要让他们付出足够代价，不敢再轻易投放。”
“将军的意思是？”副将问道。
“调第一、第二特勤大队（已完成全部训练的老兵）秘密向东线集结，以小队为单位，在边境线我方一侧二十里范围内，设置潜伏点和机动巡逻区。同时，命令‘飞羽’侦察营加大空中侦察力度，重点监视东线可能的人员渗透路径和异常能量波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传令各屯堡，从今日起，执行‘三级戒备’：夜间禁止任何人员单独外出；所有水源必须经过净化处理并每日检测；加强粮仓、军械库等要害部位的守卫，尤其是地下部分；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物品，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处理。”
“另外，”她看向玄明子，“隐谷能否在短时间内，开发出一种便携式的、能快速检测‘畸变体’污染或‘渊文’能量残留的装置？哪怕只能探测方圆百步也好。”
玄明子思索片刻：“可以尝试对现有的净化护符进行改造，增加一个‘共鸣示警’功能——当附近出现高浓度同源污染能量时，护符会发热或发出微光。但这需要大量测试，而且可能误报。”
“先做一批样品，在东线部队中试用。”林惊雪拍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北疆的战争机器，在应对传统敌军之外，开始针对这种新型的、诡异的威胁进行特殊调整。
几乎与此同时，京城。
赵珩收到了林惊雪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简报，了解了黑石城的新动态和“畸变体”的威胁。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种敌人，已经超出了传统战争的范畴，其对平民的残忍手段和心理震慑效果，可能比十万铁骑更具破坏性。
他必须让父皇和朝堂诸公明白这一点，并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然而，朝堂上的风向，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曹文彬被押解进京已数日，三司会审正在进行。但审讯并不顺利——曹文彬在途中就“突发恶疾”，时而疯癫胡言，时而昏迷不醒，导致审讯时断时续。而曹家在江南的残余势力，虽然明面上被清扫，但暗地里的抵抗和小动作不断，甚至出现了几起针对查案官员的“意外”和恐吓。
更让赵珩警惕的是，一些原本中立的朝臣，开始私下议论北疆的“靡费”和“擅启边衅”。
这日朝会，果然有御史出列，弹劾北疆镇守使林惊雪“穷兵黩武，耗费国帑以养私兵，更擅开边衅，招致妖邪之祸，致令边境不宁，百姓罹难”。
尽管赵珩和几位支持北疆的武将、务实派文臣据理力争，指出黑石城威胁的实质和北疆军近年来稳守边疆的功绩，但皇帝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听着双方的辩论。
散朝后，赵珩被单独留了下来。
御书房内，承平帝看着自己这个日益沉稳、却也为北疆那个女子屡屡破例的儿子，缓缓开口：“老七，北疆之事，你怎么看？”
赵珩恭敬行礼：“父皇，黑石城非寻常敌国，其所行邪术，已非人间兵戈可论。林将军所为，乃是为国守边，防患于未然。近日出现之‘畸变体’，更是其丧心病狂之明证。若任其坐大，恐祸及中原。”
承平帝不置可否，只是问：“北疆军近年扩编几何？耗费几何？隐谷所研‘奇技’，又耗费几何？朝廷历年拨付北疆的军饷、物资，可还够用？”
赵珩心中一凛。父皇果然开始算账了，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
“回父皇，北疆军编练新军、研制新器，确有所耗。然其所御之敌、所守之土、所护之民，亦远超往昔。且隐谷所研，多有裨益民生军国之物，如水泥、改良农具、医药等，非纯为军备。至于耗费林将军每次皆有详细账目呈报兵部与户部，儿臣也曾查阅，虽数目不小，但皆用在实处，并无虚耗。”
“用在实处”承平帝重复了一遍，目光深邃，“朕听说，北疆民间，如今只知有林帅，不知有朝廷。可有此事？”
赵珩心头勐跳，立刻跪下：“父皇明鉴！此必是别有用心之人散布谣言，离间君臣！林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每每捷报，必首称‘陛下天威’，赏功罚过，亦皆依朝廷法度。北疆百姓感念其守土之功，或有爱戴，但绝无不臣之心！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承平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良久，才叹了口气：“起来吧。朕没有怀疑她的忠心，只是功高震主，古来有之。朕是皇帝，不能不考虑。”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曹文彬的案子，你要盯紧。江南的尾巴，必须扫干净。至于北疆告诉林惊雪，朕给她三个月。三个月内，她要给朕一个明确的说法——黑石城，到底能不能打下来？怎么打？需要朝廷做什么？如果打不下来，又该如何防御，使其不能再为祸边境？”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详细的方略和切实的成果。否则”承平帝没有说下去，但赵珩明白其中的份量。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机会。
“儿臣遵旨！”赵珩深深一拜。
退出御书房，赵珩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父皇的猜忌，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三个月的期限，与其说是给北疆的时间，不如说是给林惊雪的终极考验——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拿出足以打消皇帝所有疑虑的成果，无论是军事上的，还是政治上的。
他立刻回到王府，以最隐秘的方式，将这至关重要的信息传递向北疆。
燕城，接到赵珩密信的林惊雪，将信纸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尽。
“三个月”她低声自语。
时间紧迫，但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
她再次召集军事会议，将皇帝的要求（以“朝廷期待北疆尽快解决边患”的名义）传达给众将，同时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第一，东线主动清剿行动立即开始，目标：在未来一个月内，肃清已渗透入境的畸变体，并尽可能捕获活体样本；同时，寻找并摧毁黑石城的投放通道或前哨站。”
“第二，加派三支侦察小队，分别从西、北、东北三个方向，对黑石城进行第二轮抵近侦察，重点查明新建能量装置的具体作用和弱点，以及城墙‘生物化’改造的薄弱环节。”
“第三，隐谷集中力量，优先完成三件事：一，便携式污染探测装置的批量生产；二，针对‘畸变体’生物毒素和污染能量的特效净化剂或疫苗的研发；三，基于‘逻辑压力场’实验获得的新线索，开始初步推演针对‘圣眼’能量核心的可能攻击方式。”
“第四，”她看向负责内政的官员，“动员北疆全境力量，加强各城各堡的防御工事，尤其是地下部分。储备足够三个月使用的粮食、药品和军用物资。同时，在民间开展防范畸变体和邪术污染的宣传，教授基本的识别和自保方法，但要注意方式，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
众将领命，各自行动。
当夜，东线边境。
第一特勤大队的三支精锐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越过边境线，深入敌境十里，在一片丘陵地带设伏。他们的目标，是一处疑似畸变体夜间聚集和补充“给养”的区域——那里有多处被吸干的小型动物和牲畜尸体。
子时刚过，黑暗中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呜咽。
月光下，影影绰绰出现了二十多只畸变体。它们似乎比之前遇到的更加“有序”，分成几个小组，交替警戒，缓缓靠近那些动物尸体。
埋伏在制高点的特勤队员屏住呼吸，手中特制的强弩（箭头淬有高浓度稳定剂提纯液和麻痹毒素）稳稳对准目标。
当大部分畸变体进入伏击圈，开始“进食”时，队长一声令下。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畸变体的后颈、嵴椎等要害。中箭的畸变体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变得迟缓，伤口处冒出嗤嗤白烟。
！“第二波，放！”
又是一轮箭雨。
畸变体群陷入混乱，但它们很快反应过来，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发疯般冲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力量惊人，一些未被命中要害的畸变体即使身中数箭，依然凶悍扑击。
“换爆裂箭！投掷净化弹！”
特制的爆裂箭在畸变体群中炸开，火光和破片四射。同时，数枚净化弹被投掷到它们冲击的路径上，刺目的白光和净化粉末形成一道屏障。
畸变体对火光和净化光芒似乎有天生的恐惧，冲锋势头一滞。
“就是现在！撤！”
特勤小队毫不恋战，按照预定路线迅速撤离，同时在撤退路径上布设了绊索和延迟点燃的火油陷阱。
畸变体追出一段距离，触发了陷阱，又有几只被烧伤或炸伤，最终只能对着远去的敌人发出不甘的嘶吼。
这次伏击，击毙畸变体十一只，重创六只，己方仅轻伤两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捕获了一只被强效麻痹箭命中、尚未完全死亡的畸变体，将其装入特制的、内衬铅板和稳定剂涂层的铁笼中，迅速运回后方。
首战告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黑石城的“礼物”，绝不会只有这些。
而在黑石城深处，大祭司萧里真通过“圣眼”的反馈，感知到了这次损失。他并不愤怒，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错的猎物那么，试试这个吧。”
他挥动权杖，暗红色的光芒注入面前一个巨大的、如同胃囊般的生物组织中。那组织勐地收缩，然后“吐”出了数十个更大的、包裹在粘液中的卵形物。
卵形物表面的薄膜破裂，一个个身高近丈、四肢粗壮、头颅畸形、身上覆盖着角质骨板的“重型畸变体”爬了出来。它们的眼中，闪烁着更加残忍和狂暴的红光。
“去吧让北疆，感受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