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暗涌与明火(1 / 1)

侯三率领的“破障组”,在第四日深夜,如同幽灵般抵达了预定汇合点——风裂谷。

这是一条位于黑石城东南四十余里、由古河道干涸形成的深邃裂谷,谷底怪石嶙峋,两侧岩壁陡峭,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条件。然而,队伍刚一进入谷口预定区域,一股远比预期更浓烈、更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朽气味便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在泥土中蠕动爬行的窸窣声。

“不对!”侯三立刻抬手止住队伍,压低声音,“‘夜鸮’约定的标记呢?”

按照约定,“夜鸮”小队应在此处留下特定的、不易察觉的岩石堆叠标记,并派人接应。但谷口附近除了杂乱的风蚀痕迹和几丛枯死的荆棘,空无一物。

一名擅长追踪的队员趴在地上,仔细嗅闻、观察片刻,脸色难看地爬回来:“头儿,有新鲜血迹,不止一处。还有人的脚印,很杂乱,至少十人以上,靴印非我军制式,亦非草原常见皮靴,更接近南朝式样。另外,地面有拖拽痕迹,向谷内深处去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夜鸮”小队可能出事了,而且袭击者中很可能有南朝护卫。

侯三迅速做出判断:“保持警戒,呈战斗队形,缓慢向谷内推进。注意任何异常声响、光线或气味。发现任何‘夜鸮’队员踪迹,优先救援。”

队伍小心翼翼地向裂谷深处移动。空气中的恶臭和窸窣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夹杂着隐约的、仿佛咀嚼骨肉的嘎吱声,令人毛骨悚然。

前行约一里,转过一处突出的岩壁,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破障组”成员也倒吸一口凉气。

谷底一片狼藉,散落着破碎的装备、染血的布条,以及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尸体穿着“夜鸮”小队特有的伪装服,死状凄惨,有的像是被巨力撕扯开,有的则仿佛被强酸腐蚀,皮肉溃烂。而在尸体中间和周围,游荡着七八个摇摇晃晃的“东西”。

那些“东西”依稀还保留着人形,但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黑与灰败,关节扭曲,动作僵硬而迅捷,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它们有的俯身在尸体上啃噬,有的则漫无目的地游荡。最可怕的是,其中两具“东西”身上,还残留着“夜鸮”队员的衣物碎片——他们是被某种邪术“转化”了!

“是那些‘秽物’!黑巫制造的活尸!”侯三低吼,“准备战斗!用火!瞄准头部!”

战斗瞬间爆发。这些活尸比边境遇到的干尸傀儡更加敏捷,力量也更大,且似乎保留着些许生前的战斗本能(从它们躲避攻击的姿态可以看出)。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的溃烂处不断散发出带有精神侵蚀效果的毒气。

“破障组”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特制的燃烧箭矢和浸油布团制成的火把对活尸效果显着。经过一番惊险的搏杀,终于将这七八个活尸全部烧成焦炭。但“破障组”也有两人被活尸抓伤,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幸而及时用上了解毒剂和清心丹,情况暂时稳定,但已失去大部分战斗力。

“检查现场!找幸存者!找情报!”侯三红着眼睛下令。

队员们强忍悲痛和恶心,迅速搜索。在一处岩缝中,他们找到了唯一一名还有微弱气息的“夜鸮”队员,他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包扎粗糙,显然是自己处理的。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皮筒。

“队长他们南朝人偷袭有内鬼黑巫的巡逻队”伤员意识模糊,断断续续地说着,“地图井变化标红了快报信”

话未说完,他便昏死过去。

侯三接过皮筒,迅速打开。里面是一卷手绘的、极其详尽的黑石城及周边地形图,重点标注了井口区域、工棚区、祭司塔、南朝营地、巡逻路线、明暗哨位置。在地图一角,用醒目的朱砂画了一个复杂的星象图,旁边标注着小字:“据观察及古籍推算,‘逆杓’峰值在明夜子时三刻!届时井口能量将达顶点,仪式必于彼时完成!另,井口阵图东南‘巽’位、西北‘乾’位,能量流转略有迟滞,疑似阵图未臻完美或受地质影响,或可为薄弱点。‘夜鸮’队长绝笔。”

明夜子时!比隐谷推算的最晚时间提前了一天!

“内鬼南朝人偷袭”侯三咀嚼着伤员的话,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对方显然预判了他们的汇合点,并提前设伏,这说明他们的行动计划可能早已泄露!是北疆内部有奸细?还是江南来的那支队伍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了消息?

没有时间细想了。距离最终时刻,只剩不到一天一夜。

“处理伤员,就地隐蔽休息两个时辰,补充食水,检查装备。”侯三果断下令,“我们必须在明日天黑前,潜入黑石城外围预定攻击位置。目标不变,但攻击时间必须提前到明夜子时之前,趁他们仪式未臻圆满,阵图或有瑕疵时,发动突袭!”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标出的两个“薄弱点”,又看了看怀中那简陋的“方位指示仪”。仪器的指针,正微微震颤着,指向黑石城方向,泛着淡淡的警示红光。

燕城驿馆,“请教”现场。

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沈文谦带着两名“百工坊”的老匠师,还有一名林惊雪特意安排的、擅长处理疑难杂症且口风极紧的老军医,在驿馆一间偏厅内,摆开了“请教”的架势。

胡管事带着那两名可疑“工匠”如约而至,脸上堆着笑,身后跟着两名抱着木箱的“随从”。

“沈司业太客气了,些许小事,何劳如此兴师动众。”胡管事寒暄道。

“应该的,应该的。”沈文谦笑容可掬,“北疆鄙陋,难得有江南行家指点,自然要郑重些。东西都在这儿了,还请胡管事和两位师傅帮忙看看。”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根经过做旧处理的黄铜管仿制品(内部结构已改动,无害),一块普通的精铁碎片,以及一个用透明琉璃盒小心盛放的、颜色暗红、纹路扭曲的皮质残卷仿制品。这仿品是隐谷连夜赶制的,材质用了经过处理的羊皮,纹路则是用特殊药水描绘,模仿了“渊文”的形,但绝无其能量内核,反而添加了一些令人宁神静气的微量草药成分。

胡管事和那两名“工匠”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琉璃盒。其中一名工匠上前一步,假装仔细端详,手指似无意地拂过琉璃盒边缘某个隐蔽的卡扣——那里被他提前做了手脚,轻轻一触,盒盖便会微微错开一道缝隙,释放出他们预先藏在盒内夹层中的、真正带有微弱精神污染效果的“渊文”粉末(来自他们自己携带的备份)。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卡扣,一直沉默站在沈文谦身后的老军医忽然上前,状似关切地说:“这位师傅,此物看着古旧,还是小心些好,莫要直接触碰。老朽这里有些防瘴气的药油,不妨先抹一些在鼻下。”说着,递过一个打开的小瓷瓶,里面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混合了薄荷与硫磺的气息,恰好挡住了对方可能释放的粉末,也干扰了其动作。

那名工匠动作一滞,只得讪讪接过瓷瓶,抹了点药油。胡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检查过程草草结束。胡管事等人一口咬定,铜管和铁片都是江南常见的工艺,并无特别。至于皮质残卷,他们则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摇头表示“纹路古怪,非中原体系,似与漠北某些原始巫画有关,恐是不祥之物,还是封存起来,勿要轻动为妙”,并暗示接触者可能会“心神不宁,噩梦缠身”。

沈文谦一脸“恍然”和“后怕”,连连道谢,表示会立刻将此物封存,并请军医为今日所有在场人员检查身体,以防万一。

“意外”没有发生。胡管事等人带着失望和疑虑离开。但他们不知道,那枚被动过手脚的琉璃盒,在随后由老军医“检查”时,其内部夹层和卡扣机关已被悄然记录和取样。

同日,燕城坊间开始流传一些模糊的流言,说什么“工坊挖到了古墓,冲了煞气”、“地底有不干净的东西被放出来了”等等,但传播范围不大,且很快就被一些更“有鼻子有眼”的反向流言冲淡——“江南来的客商带的货物里夹带了邪门的古物,想害咱们北疆人!”“听说他们私下拜鬼画符,不是好人!”

林惊雪接到沈文谦和老军医的详细报告,以及监视者关于胡管事等人返回驿馆后紧闭房门、疑似激烈争论的片段记录,心中冷笑。对方一计不成,必生二计。而且,黑石城那边的时间提前,“破障组”面临的压力骤增,很可能也与江南队伍传递了某种预警信息有关。

“加强对驿馆的封锁,以‘防疫’为名,限制他们的人员外出,尤其是那两名工匠和护卫头领。”林惊雪下令,“同时,在城内加大排查力度,寻找可能与江南队伍有暗中联系的本地人或商号。另外,将琉璃盒机关的证据和流言指向,整理成一份密报,立刻发往汴京,交给王爷。要快!”

她必须让赵珩知道,曹家的手伸得有多长,动作有多急。这或许能成为撬动朝局、对曹家施加压力的一个支点。

黑石城。

最后一日的黄昏,天空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笼罩,仿佛浸透了血。中央竖井喷涌的暗绿光柱已经膨胀到令人窒息的程度,几乎占据了半个井口广场,光芒中那些巨大扭曲的阴影轮廓蠕动得越来越激烈,低吼声如同连绵的闷雷,震得整座黑石城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的黑袍祭司都聚集在井边,围绕着那光芒流转的血色阵图,进行着最后、也是最狂热的吟唱和舞蹈。他们的身影在绿光中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南朝护卫们退到了更远处,但阵型依旧严整,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恐惧。

萧里真终于再次出现,他站在祭司塔的高层平台上,俯视着下方的一切,脸色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阴鸷。他手中拿着一卷古老的皮卷,时不时低头查看,又望向井口,似乎在核对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工棚区依然在运转,匠人们正在将最后一批组装好的、结构复杂精密的金属构件(像是某种大型透镜和能量导流装置的组合体)运往井口方向,准备安装在阵图的特定节点上。

风裂谷隐蔽点,“破障组”已完成了最后的休整和战前准备。两名重伤员和那名昏迷的“夜鸮”队员被安置在谷内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石穴中,留下足量的药品、食水和自卫武器,并做了伪装。侯三带领剩下的二十六名队员,趁着黄昏最后的光线,如同壁虎般,沿着岩壁的阴影和沟壑,向黑石城方向悄然逼近。

他们携带的“方位指示仪”指针疯狂震颤,红光刺眼,显示着前方能量浓度的骇人程度。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恶压力,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其拖入深渊的低语。清心丹被含在舌下,防护装具的兜帽拉紧,面罩后的呼吸粗重而坚定。

根据“夜鸮”队长用生命换来的地图和提示,他们将攻击突破口选在了井口阵图东南“巽”位附近。那里距离工棚区较近,且地图标注该处地面有不易察觉的裂缝,可能导致阵图能量在此处有细微的“湍流”,是理论上最可能的薄弱环节。

他们的计划是利用夜色和仪式造成的能量扰动、人员注意力高度集中之际,分三组行动:一组(十人)负责制造混乱,用弩箭射杀外围落单的南朝护卫或黑袍祭司,并投掷烟雾弹和噪音弹;二组(八人)携带主要炸药和燃烧剂,突袭工棚区,进行最大程度的破坏;三组(八人,包括侯三)则携带特制的、用于堵塞井口的“混凝陶弹”(遇高温即速凝、极其坚硬的特殊材料)和破坏阵图节点的工具,尝试对井口区域进行有限但关键的干扰。

成败,在此一举。

燕城,经略司。

林惊雪站在院中,仰望着北方天空那异常的红晕。她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侯三他们没有再传回消息,这是预料之中的无线电静默。一切,都已交托给了勇气、智慧和运气。

她手中握着一封刚刚译出的、来自汴京赵珩的加密回信。信中,赵珩告知,他已将北疆关于江南队伍异常及可能涉及邪术的密报,通过特殊渠道,递给了皇帝最信任的潜邸旧臣、现任皇城司都指挥使。此人素来与曹振芳不和,且对“怪力乱神”之事极为厌恶。皇帝虽未明确表态,但已下令皇城司暗中调查曹家在江南的产业及近期异常往来。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赵珩在信末写道:“惊雪,京中我已尽力铺路。然漠北之事,瞬息万变,万望慎之。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与北疆根基为要。留得青山在,不惧无柴烧。盼尔平安。”

林惊雪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平安?当此之时,何处有真正的平安?唯有向前,斩断黑暗的触手,方能争得一线光明。

她转身走回书房,提笔开始起草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北疆非常规安全威胁应对及技术防御体系建设纲要》。她要以最冷静、最务实的方式,为可能到来的最坏情况,做好制度和技术上的准备。无论今夜漠北的结果如何,与黑暗力量的长期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北方的天际,那暗红与惨绿交织的光芒,愈发刺目。

子时,一分一秒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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