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和失重感很快消退。
白光散去，林惊雪第一个睁开眼睛，手已本能地按在剑柄上。预想中的危险并未立刻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被精心保存下来的“寂静”。
他们身处一个比记录室更加宽敞明亮的空间。这里更像一个功能完备的“实验室”，而非冰冷的存储设施。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的白色光源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墙壁是干净的浅灰色，排列着嵌入式的、表面光滑的操作台和显示面板，许多面板还亮着待机的微光。实验室中央是数个半人高的透明工作舱，舱内悬浮着复杂的全息结构图，此刻虽已静止，但仍能看出是各种分子式和能量流模拟。四周靠墙处，则是整齐的储物架和密封的透明容器，里面存放着各种颜色的晶体粉末、发光液体以及一些形态规则的金属或生物组织样本。
空气清新，带着微弱的、类似雨后臭氧和新鲜植物的气息——这是实验室内部独立循环净化系统仍在最低限度工作的证明。一切都纤尘不染，井然有序，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大断裂”前某个寻常的研究日。
“传送成功。坐标准确。这里就是‘环境稳定剂原型实验室-第三区’。”执一（艾塔-执一）的声音响起，他正快速扫描着周围环境，浅蓝色的瞳孔中数据流闪烁，“基础生命维持系统运行正常，无菌隔离场处于休眠状态。主要实验设备能量供应中断，但物理结构基本完好。中央数据库我需要接入主控台确认状态。”
他走向实验室中央一个最大的控制台，将手掌按在感应区。控制台表面立刻亮起，柔和的界面光幕展开。
“接入中权限验证‘艾塔’协议通过。正在调取实验室日志与数据核心”他闭目检索，片刻后，眉头微微蹙起——这个表情介于“执一”的困惑和“艾塔”“数据库完整度87。高于预期。最后一次实验记录时间戳对应‘大断裂’前约三个标准日。实验内容：第七代‘广谱环境调和剂’（即环境稳定剂）的小规模合成测试，效果评估为‘优秀，但能耗与扩散速度需优化’。完整配方、工艺流程、催化剂数据、设备参数均有存档。”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找到了！完整的解决方案数据！
“但是，”执一（艾塔-执一）话锋一转，睁开眼，“数据包处于深度加密休眠状态，需要特定密钥和足够能量激活才能完整读取并导入生产设备。密钥是‘艾塔’的私人研究密码，我有。但能量实验室的主能源线路在‘大断裂’中与设施主网断开，目前依靠备用晶格电池维持基础环境，电量不足以激活全部生产模块和数据库核心。”
希望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能源的鸿沟。
“备用电池还能支撑多久？激活生产需要多少能量？”林惊雪立刻问。
“备用电池剩余能量，维持当前环境约可支撑二十个标准时（约两日）。激活核心数据库和最低限度的原型合成设备，至少需要三倍于此的能量。”执一（艾塔-执一）指向实验室一侧墙壁上几个镶嵌着的、此刻光芒黯淡的六棱柱晶体，“需要为这些主能量晶体充能。实验室本身有能量接收端口，可以接入外部能源。但必须是稳定的、足够纯净的‘盖亚’标准能量。当前设施内的能量场过于混乱且被污染，直接接入可能导致设备损坏或数据污染。”
需要外部能源，但不能用现在乱糟糟的能源。
“能否用我们携带的那些晶体碎片？或者”小陈看向储物架上那些发光样本。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实验室存储的原料晶体能量纯度足够，但总量不足，且缺乏高效的转换装置。”执一（艾塔-执一）摇头，“最理想的方案，是从设施内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次级能源节点’获取。根据蓝图，距离实验室约半里外，有一个为这片研究区域供能的独立‘调节子站’，它可能仍保有部分相对稳定的能量储备，且通过物理线路与实验室相连。”
半里外，穿过未知的走廊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调节子站的状态如何？怎么过去？”雷肃问。
“状态未知。路线实验室后方有一条专用维护通道直达，通道应设有基础物理隔离，畸变体侵入可能性较低。但无法保证完全安全。”执一（艾塔-执一）调出实验室的局部结构图，标注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我去。”雷肃主动请缨，“带两个人，带上工具和武器。尽快打通线路，恢复能源。”
林惊雪点头：“注意安全，随时保持信号联系。执一，你留在这里，尝试用现有能量，先解锁部分最核心的配方数据，同时寻找实验室里任何可能用于防御或辅助的工具、设备。小陈，你带其他人检查实验室的物理防护和通风管道，确保这里不会突然被入侵。我去检查那个‘紧急脱离信标’是否还能反向使用，或者有没有其他出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分头行动，争分夺秒。
执一（艾塔-执一）立刻投入工作，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试图用有限的备用能源，撬开数据库最坚硬的外壳。小陈带人开始谨慎地探查实验室的每个角落。林惊雪则走向他们传送抵达的位置，那里的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通风口的格栅，后面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残留。
雷肃带着两名最精干的黑水堡士兵，找到了那扇标注着“维护通道-授权人员专用”的密封门。门需要权限，执一（艾塔-执一）远程提供了临时密码。门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灯光昏暗的笔直通道。通道内空气沉闷，但确实没有近期活动痕迹。
三人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通道。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鸣和执一（艾塔-执一）操作控制台的细微声响。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缓缓流逝。
黑水堡，城墙。
赵珩和韩猛并肩而立，望着西北方向。那污浊的能量乱流“墙壁”已经几乎与堡垒的能量穹顶“贴合”在一起，接触面爆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悸的能量电弧和闷雷般的轰鸣。整个堡垒都在微微震颤，城墙的破损处在缓慢扩大。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臭氧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
“防护阵法的核心晶石，已经有两块出现裂痕了。”韩猛声音沙哑，“宇文大人留下的钦天监阵旗，效果比预想的差，大概只能削弱乱流一成的冲击。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一天半，穹顶就会过载崩溃。”
一天半。比之前预估的两天还要短。
赵珩脸色凝重，但眼神依旧沉着。“士兵们状态怎么样？”
“很糟。长时间处于这种能量压迫下，加上对未知的恐惧，不少人开始出现幻听、幻视、无缘无故的暴躁或麻木。军医说，这是‘灵蚀症’的早期症状，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进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韩猛握紧拳头，“王爷，是不是该考虑让非战斗人员，还有受伤的兄弟，先撤进地下掩体？或者执行部分‘熔毁’预案，至少把核心资料封存起来？”
赵珩沉默着。他知道韩猛说的是最理性的选择。但他更知道，一旦开始撤退或准备“熔毁”，士气将彻底崩溃，堡垒的陷落只会更快。而且，惊雪他们还在遗迹里拼命，这里一旦放弃，他们就彻底没了退路。
“再等等。”赵珩最终说，“告诉所有将士，燕王赵珩，与他们同生共死。本王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另外，把库存所有能提振精神、缓解痛苦的药材，全部分发下去，不必节省。还有，组织还能动的士兵，轮班唱军歌，唱我们北疆边军的战歌！声音越大越好！我们要用人的声音，压过这鬼哭狼嚎的能量噪声！”
这是心理战，也是意志的对抗。
韩猛看着赵珩坚定的侧脸，心中一热，重重点头：“是！末将领命！”
命令传达下去，起初效果微弱，但当赵珩亲自登上最高的哨塔，迎着狂暴的能量乱流，用尽全力吼出第一句战歌时，仿佛一星火种落入了干涸的草原。
渐渐地，零星的歌声响起，然后汇聚，从城墙各处，从堡垒内部，汇成一股虽然沙哑、断续，却异常顽强的声浪，冲破能量的嘶鸣，在昏暗压抑的天空下回荡。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歌声中，士兵们挺直了脊梁，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是的，王爷在，将军在，同袍在。死，也要站着死。
然而，就在士气稍振之时，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东南方向！尘烟！是骑兵！数量很多！还有还有那种血色光芒！”
赵珩和韩猛猛然转头。
只见东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烟！看规模，至少有上千骑！而在尘烟的前方，隐约可见一片移动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晕，如同瘟疫般贴着地面蔓延而来！
是西羌人的后续主力！而且，他们似乎带来了更多那种血祭的能量，或者将血祭的污染扩散开了！
“备战！所有人，上城墙！弩炮准备！火油准备！”韩猛嘶声大吼。
赵珩死死盯着那片迅速逼近的暗红，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西羌人选择在这个时机大举压上，绝不是巧合。要么是遗迹内的骨罗取得了“进展”，召唤援军；要么是他们判断黑水堡在能量乱流冲击下已不堪一击，想来摘果子；要么两者皆有。
堡垒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在这压倒性的数量和新出现的恐怖威胁面前，再次摇摇欲坠。
“王爷”韩猛看向赵珩。
赵珩缓缓抽出“守疆”剑，剑身在诡异的天光下泛着寒芒。
“没什么好说的。”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人在堡在。就算今天黑水堡要塌，也得崩掉他们满嘴牙！”
他转身，面对所有望过来的士兵，举剑高呼：“将士们！身后是家园，身前是豺狼！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让这些西羌蛮子看看，我大宋边军的骨头，有多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战！死战！死战！”
怒吼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能量嘶鸣，甚至暂时压过了心底的恐惧。
黑水堡，这座孤悬于末日边缘的堡垒，如同一颗即将被岩浆吞没的顽石，准备迎接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撞击。
遗迹，实验室维护通道。
雷肃三人已经走了大半路程。通道笔直，没有岔路，但灯光愈发昏暗，有些段落甚至完全黑暗，只能依靠手中萤石灯照明。空气也越来越浑浊，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头儿，这味道不对劲。”一名士兵压低声音，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黑暗。
雷肃也闻到了，他放慢脚步，示意戒备。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扇厚重的、布满仪表和管道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发着微光的六角形标志——那就是“调节子站”的入口。
然而，在门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灰尘，也不是杂物。而是一些干瘪的、扭曲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的暗紫色“藤蔓”状物体，纠缠在一起。这些“藤蔓”的末端，还连接着一些破碎的、非金非石的容器碎片。刺鼻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像是某种输送营养或能量的管道，干枯腐败了。”雷肃用刀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藤蔓立刻碎裂成粉末，“年代非常久远了。可能‘大断裂’时就损坏了。”
看起来没有即时威胁。三人松了口气，小心地绕过那堆腐败物，来到金属门前。门上有手动旋转阀门和身份验证面板。
“执一，我们到子站门口了。怎么打开？”雷肃通过简陋的铜管通讯器（短距离有效）联系实验室。
片刻后，执一（艾塔-执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验证面板下方，有一个物理应急开关舱盖，用工具撬开。里面有一个红色的拉杆，用力拉下，可以强行解锁气密门。但注意，子站内部可能处于负压或惰性气体环境，开门瞬间可能会有气体涌出，注意屏息。”
按照指示，士兵撬开舱盖，拉下红色拉杆。
“咔哒嗤——”
一阵气流涌出的声音，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陈旧机油、绝缘材料老化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涌了出来。
雷肃屏住呼吸，率先侧身挤进门内。
子站内部空间比预想的大，像一个缩小版的动力机房。四周是密集的管道和闪烁着黯淡指示灯的复杂设备，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浑浊的、停滞不动的暗绿色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些难以辨别的、仿佛生物组织与机械结合体的阴影。容器连接着无数管道，延伸向四周设备。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应急灯光下。
而最让雷肃瞳孔收缩的是，在中央容器基座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七八具“尸体”。
不是人类的尸体。它们有着类似昆虫或节肢动物的外骨骼，但结构更加精密，像是人造的维护机器人。此刻，这些机器人大多支离破碎，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外骨骼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干涸的、暗绿色的粘液。它们破碎的“肢体”和“头颅”指向各个方向，仿佛在死亡前经历了激烈的挣扎和互相攻击？
“这些是‘自动维护单元’。”执一（艾塔-执一）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似乎也看到了雷肃通过便携镜片传回的模糊影像，“它们的状态不正常。看损伤痕迹，不像是外力破坏，更像是能量过载导致的内爆，或者程序冲突引发的自毁。子站的核心能量容器”他的声音顿了顿，“状态显示为‘隔离中’，内部能量读数极度紊乱，且有高浓度的生物污染信号。它可能泄露了，污染了这些维护单元，也可能是被污染后的维护单元试图强行接入导致的过载。”
简而言之，这个子站，不仅可能没有稳定能源，其核心本身就是一个污染源和炸弹！
“我们还能从这里抽取能源吗？”雷肃沉声问。
“风险极高。”执一（艾塔-执一）快速计算，“直接抽取核心能量，可能导致污染扩散，甚至引发爆炸。但或许可以从外围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二级缓冲电容阵列尝试抽取。我需要你们找到电容阵列的物理接口，通常位于东侧墙壁，标有‘b-cap’字样。检查接口状态，如果物理连接完好，且电容阵列本身指示灯不是红色，或许可以尝试。我会远程指导连接线路。”
雷肃立刻带人寻找。果然在东侧墙壁找到了一排整齐排列的、篮球大小的半球形装置，表面有微弱的蓝色指示灯闪烁，标识正是“b-cap”。接口完好，没有明显污染迹象。
“找到了，状态看起来还行。”
“好。现在，打开三号电容的维护面板，里面会有一红一蓝两组输出端子。用你们携带的绝缘导能线（一种掺了秘银的导线，能短暂传导一定能量），将蓝色端子与你们带来的‘集能晶石’（一种特制的、可以暂时储存能量的水晶）连接。注意，连接瞬间可能会有能量脉冲，握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肃亲自操作，小心翼翼。当导能线接触到蓝色端子的瞬间，一股酥麻感顺着手臂传来，集能晶石内部亮起了稳定的、柔和的白色光芒——能量正在流入！
“成功了！能量在充入！”士兵惊喜道。
然而，这光芒似乎刺激到了子站内某些沉寂的东西。
中央那个巨大的、浸泡着诡异物体的容器，内部浑浊的暗绿色液体，忽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容器基座周围，一具破碎的维护机器人“头颅”上，早已熄灭的传感器，忽然闪烁起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紧接着，子站内那些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开始毫无规律地剧烈闪烁起来！一种低沉的、仿佛许多细小齿轮在空转的“咯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警告！检测到子站内部防御系统或污染体的异常激活！”执一（艾塔-执一）的声音陡然提高，“能量抽取触发某种响应！立刻中断连接，带上集能晶石，撤离子站！快！”
雷肃毫不犹豫，猛地扯断导能线，抓起那块已经储存了约三分之一能量的晶石，低吼一声：“撤！”
三人转身冲向还未关闭的气密门。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门口的刹那——
“砰！砰！砰！”
子站地面那几具破碎的维护机器人残骸，突然如同提线木偶般弹动起来！它们断裂的肢体扭曲着、颤抖着，用残留的关节撑起残破的身体，眼眶（传感器）位置亮起疯狂的猩红光芒，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着门口扑来！
不是复活，而是被残留的污染能量或错误指令驱动的、最后的疯狂！
“滚开！”殿后的士兵怒吼着，回身一刀劈碎了一具扑到近前的残骸，碎片和暗绿色粘液飞溅。
三人终于冲出子站，雷肃反手狠狠将厚重的金属门推回、卡死！门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抓挠声，但暂时被挡住了。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三人剧烈喘息，心有余悸。
手中的集能晶石散发着温润的白光，这是希望，却也沾满了危险的气息。
“能源拿到了，但不多，而且可能不干净。”雷肃对着通讯器喘息道。
实验室那边，执一（艾塔-执一）沉默了片刻。
“能量纯度扫描中。含有微量异常波动，但主体符合标准。应该勉强可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先带回实验室。我们需要立刻开始。另外子站的异常激活，可能已经向整个区域的畸变体或其他东西，发送了‘这里有高能量活动’的信号。实验室，可能不再安全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实验室那边，正在检查通风管道的士兵，忽然听到管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金属刮擦声和湿腻的蠕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