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核心控制层外围的通道,比预想的更加险恶。
修复后的执一虽然能勉强行走,但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颤抖,需要一名士兵搀扶。他胸口的能量光点随着行走节律明灭,像一颗不堪重负的心脏。更麻烦的是,他体内被压制的程序冲突,似乎因为持续的活动和高能量环境刺激,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他的眼神时而清醒锐利,时而又会陷入几息的空洞,嘴里偶尔会无意识地吐出几个上古协议的指令片段。
“向左第三个岔口避开主能量管道”他的声音断续,却是指引方向的唯一依靠。
通道内的环境也在恶化。墙壁上那些恒定的、提供最低限度照明的光纹,此刻明暗闪烁不定,如同紊乱的心电图。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微粒明显增多,触碰皮肤会带来细微的麻痹感。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尖啸,那是设施结构在外部能量冲击和内部压力下的呻吟。
“那些‘畸变体’活动得更频繁了。”负责探路的斥候压低声音回报。就在刚才,他们避开了两拨游荡的畸变体。一拨由破碎的金属片和凝结的能量胶质构成,像一团翻滚的、长满尖刺的球;另一拨则依稀能看出类人轮廓,但肢体扭曲,拖着一地粘稠的、散发微光的分泌物。它们对活物的气息似乎很敏感,但主要目标依然是寻找高能量物质。
小队携带的那些“环境稳定剂”半成品结晶,成了烫手山芋。它们散发出的稳定能量场,在紊乱的环境中如同灯塔,不断吸引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目光。
“不能丢掉,关键时刻可能有用。”林惊雪果断道,“用三层隔绝布包裹,轮流携带,尽量远离执一和我们的主要行进路线一段距离,用绳子拖在后面,必要时可以割断丢弃。”
这是一个冒险的策略,像在身后拖着一块会引来鲨鱼的鲜肉。
越靠近蓝图标注的能源核心区外围,通道的“活性”就越强。墙壁和地面变得温热,某些区域甚至能看到下方有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岩浆般缓缓淌过。空气灼热,呼吸间带着硫磺和臭氧的味道。巨大的、如同血管或神经束般的能量管道开始出现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有些管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瘤状的能量结晶体,有些则破损泄露,嘶嘶地喷出高温的气流或细小的电弧。
“我们正在穿过设施的‘能量循环网络’边缘。”执一喘息着解释,“核心控制层就在前方能量最密集的交汇点。能源传输信道也会经过那里。”
就在这时,整个通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天花板、甚至空气中传来!仿佛一头无形的巨兽在外面狠狠撞击着设施的外壳。震动过后,一种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却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嗡”鸣,从极深的地底传来,持续不断。
控制面板上接收到的外部能量读数,陡然飙升!
“能量冲击前锋到了”执一扶住墙壁,浅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比预计更快更强”
几乎同时,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金属刮擦声!还有低沉的、仿佛无数喉咙同时发出的含混嘶吼!
“是畸变体!大量畸变体!被能量冲击惊动了!”斥候急报。
来不及躲避了。拐角处,黑压压一片扭曲的形体涌了出来!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像多足的金属蜘蛛,有的像膨胀的、布满眼状能量斑的肉瘤,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吞噬沿途一切物质的能量湍流。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它们的目标明确——散发着纯净能量波动的、被拖在队伍后方的那包晶体!
“弃晶体!所有人,贴墙,找掩体!准备战斗!”林惊雪当机立断,挥剑斩断拖拽晶体的绳索。
包裹滚落在地,隔绝布散开,几块湛蓝的晶体暴露出来,瞬间在昏暗的通道中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畸变体群发出一阵更加狂乱的嘶鸣,争先恐后地扑向晶体!
“就是现在!冲过去!”林惊雪一马当先,带着小队从通道另一侧,紧贴着墙壁,在畸变体被晶体吸引而暂时忽略他们的瞬间,全力冲刺!
刀光闪过,弩箭离弦。挡路的少数畸变体被迅速清理。但更多的畸变体已经扑到晶体周围,疯狂地争抢、吞噬,甚至互相攻击、撕咬,场面混乱而恐怖。
小队趁机冲过了最危险的区域,头也不回地扎进前方更加灼热、能量管道更加密集的通道。
身后,晶体很快被分食殆尽,一些未抢到或意犹未尽的畸变体,开始将猩红的“目光”转向逃窜的小队,发出不甘的咆哮,但似乎对深入更核心的高能量区域有所忌惮,追击并不坚决。
暂时安全了,但代价是失去了可能作为“炸弹”或“诱饵”的宝贵晶体。
震动和嗡鸣持续不断,且越来越强。通道顶部开始簌簌落下细小的灰尘和碎屑。一些脆弱的能量管道爆出刺眼的电火花。
“能量场共振开始了”执一的声音在震荡中几乎听不清,“设施防护层在减弱传输信道可能会出现波动”
“还要多久到可以操作的位置?”林惊雪大声问。
“前面第三个能量节点下方有维护通道可以接近主信道的外壁”
众人拼尽全力,在摇晃的通道中奔跑。两侧的能量管道发出的光芒变得刺眼而不稳定,温度急剧升高,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
终于,他们看到了执一所说的“第三个能量节点”——那是一处通道交汇的宽阔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管道汇聚而成的暗金色球形结构,正在剧烈地脉动,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球形结构下方,有一个被网格状盖板封闭的井口。
“就是那里!打开它!”林惊雪喊道。
两名士兵用工具撬开沉重的盖板,一股更加灼热、带着强烈辐射的气流冲天而起。下方是垂直的、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布满了粗大的、流淌着刺目白光的能量管道——这就是主能源传输信道的外围!
“下去!抓紧时间!”林惊雪率先顺着井壁的检修梯爬下。其他人紧随其后。
竖井内温度极高,如同熔炉。强大的能量流动带来的风压,几乎要将人吹落。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能量咆哮。
他们下到约十丈深的位置,这里有一个突出的、环绕竖井的狭窄检修平台。平台正对着一根最为粗大、光芒也最刺眼的管道。管道表面并非完全光滑,有规律的凸起纹路和不时开合的微小监测口。
“就是这里信道网络的一个关键转换节点”执一紧紧抓住栏杆,抵抗着强大的能量风压和心灵上的压迫感,“等外部冲击与内部能量场共振达到峰值时这里的防护力场会最薄弱那时需要将高强度的反向能量脉冲注入这个监测口可能会干扰甚至暂时阻断这一段的传输”
“用什么制造反向脉冲?”林惊雪问。他们的震天雷是化学爆炸,未必能产生合适的能量频率。萝拉晓税 首发
执一的目光,看向了林惊雪腰间挂着的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几块从星陨湖带回的、最小的暗蓝色晶体碎片,以及一块从金属部件上切割下的米粒大碎屑。
“用这些共鸣引导我残余的监督者能量”执一艰难地说,“但需要精确的时机和我的全力输出我可能撑不住”
他所谓的“撑不住”,可能意味着核心再次过载,甚至崩溃。
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惊雪解下皮囊,将里面的晶体和金属碎屑倒在掌心。执一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它们。奇异的共鸣瞬间产生,碎片发出微光,与执一胸口的浅蓝色光点同步脉动起来。
“准备”执一闭上眼睛,全力调动体内残存的、属于“监督者”的权限和能量。他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再次亮起,但光芒极不稳定,忽明忽暗。
外部的震动和嗡鸣达到了顶峰!整个竖井都在疯狂摇晃,检修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方不断有碎石和金属碎片落下。那根粗大的主信道管道,表面的白光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尖锐的啸音!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注入!”执一猛地睁开眼,浅蓝瞳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指尖引导着那些共鸣的碎片,将它们狠狠按向管道表面一个刚刚因能量波动而短暂扩开的监测口!
一股强烈的、银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的能量流,从执一指尖迸发,通过碎片放大,狠狠冲入管道内部!
“嗡——!!!”
管道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痛苦咆哮的巨响!刺目的白光瞬间被银蓝与暗红侵染,变得混乱不堪!整个传输信道的光流为之一滞!
成功了?!
然而,就在众人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时,异变陡生!
狼跳涧,血色能量漩涡之下。
西羌大祭司“骨罗”站在三根“血魂柱”构成的三角阵中心,青铜狼首面具下的双眼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手中的骨杖顶端,那颗暗红晶体已变得如同跳动的心脏,不断泵出粘稠的血色能量,与头顶接天连地的能量漩涡相连。
漩涡的中心,暗红与乳白交织的能量,不再是无序的乱流,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指向性。它像一条被强行捋顺、却更加狂暴的河流,一端死死“咬住”星陨湖方向那痛苦挣扎的“星门”,另一端,则隐隐指向西北深处——上古遗迹的方位。
骨罗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几乎撕裂喉咙。环绕他的数十名西羌祭司和精锐战士,已经倒下一半——他们并非被敌人所杀,而是在持续的血祭仪式中,被抽干了精血和魂魄,化为维持这恐怖仪式的燃料。就连那些被抓来的归墟教徒和中原俘虏,也早已在凄惨的嚎叫中化为干尸。
“还不够还差一点”骨罗嘶哑地低吼,目光投向身边最后几名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祭司,“为了狼神的荣光!为了掌控这天地之力!奉献你们的一切!”
那几名祭司眼中闪过绝望,但更多的是被洗脑后的狂热。他们齐齐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泼洒在骨罗脚下的法阵中,同时念诵着最后的咒文,主动将自己的灵魂献祭。
更加浓烈的血雾升腾而起,被骨杖顶端的晶体贪婪吸收。
头顶的能量漩涡,骤然收缩、凝聚!中心处,一道仅有人臂粗细、却凝实到仿佛液体、色泽暗红如凝固血液的能量束,猛地挣脱了漩涡的束缚,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间,朝着西北遗迹的方向,暴射而去!
这道血色能量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爆响,大地被犁开焦黑的沟壑,所有碰触到的生命瞬间枯萎凋零。
它并非攻击,而是连接,或者说,定位与呼唤。
在血色能量束破空而去的瞬间,骨罗的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七窍中渗出黑血。但他却在面具下发出疯狂的大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门’后的伟大存在它在回应!它在饥渴!继续!把更多的祭品,更多的力量,献给祂!”
他并不知道自己呼唤的“伟大存在”究竟是什么,是失控的星门意志?是沉睡的主序?还是上古网络中某种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残留?他只知道,归墟教古老典籍中记载的、关于引导和取悦“荒古星神”的禁忌仪式,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一种冰冷、浩瀚、充满毁灭欲念的意志,正沿着这条血祭打开的通道,将“目光”投注过来。
而遗迹,正是那意志关注的焦点之一。
几乎在血色能量束射出的同时,凉州通往西北的官道上,一支约两百人的骑兵队伍,正在星夜兼程。
队伍打着的,是燕王府和凉州边军的联合旗帜。为首者,正是赵珩。
他终究没能坐在凉州等待最后的消息。在发出那些搅乱局势的命令后,他点齐了自己能绝对信任的两百亲卫和边军精锐,以“巡边督战、弹压西羌异动”为名,连夜出城。徐阶得到消息时,队伍早已离城数十里。徐阶虽然惊疑,但赵珩此行名义上无可指摘,且带走了部分精锐,反而让凉州城内他的压力稍减,便没有强行阻拦,只是立刻派人向齐王和京城密报。
赵珩知道这是冒险,甚至是任性。但他对自己说:这不是为了儿女私情,是为了大宋边境的安危,为了查明上古灾变的真相。至少,他需要一个亲眼所见的结局。
马背上,他望着西北天际那越来越醒目、越来越不祥的暗红色与乳白色光晕,尤其是那道刚刚出现的、撕裂夜空的细长血光,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再快一点!”他狠狠抽打马鞭。
无论如何,他要赶到黑水堡,或者至少离她近一些。
遗迹竖井,检修平台。
执一引导的反向能量脉冲,确实在主能量传输信道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管道内狂暴的光流变得紊乱、迟滞,甚至出现了局部的逆流和能量溅射。整个设施的震动和嗡鸣都因此加剧,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痛苦翻滚。
“成功了干扰形成了”执一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如释重负的虚弱。他指尖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上的纹路也再次变得晦暗。强行输出后,他的能量核心裂痕有再次扩大的趋势。
然而,没等众人庆幸,异变发生了!
那道从狼跳涧破空而来的、凝实如血玉的能量束,竟仿佛有生命一般,精准地“找到”了因内部干扰而变得不稳定的设施外部能量场,并强行穿透、侵入!
它没有攻击物理结构,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沿着能量网络的脉络渗透、蔓延,目标直指——能源传输系统的核心节点,以及拥有“监督者”特征的执一!
“检测到高污染性外部意志入侵”执一的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剧烈痉挛起来!“它在呼唤在污染网络也在污染我!”
他抱紧头颅,发出痛苦的闷哼。浅蓝色的眼瞳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血丝,那血丝迅速蔓延、交织,仿佛要将他整个意识吞没。他胸口的光点也再次明灭不定,颜色在浅蓝与暗红之间疯狂切换。
“执一!稳住!”林惊雪抓住他的肩膀,试图将他从那种被侵蚀的状态中拉出来。
但执一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量之大,完全不像一个虚弱之人。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陌生和混乱,一半是冰冷的机械理性,一半是疯狂的、被外来意志污染的猩红。
“血祭呼唤伟大的荒古”他断断续续地吐出混杂着上古语和破碎意念的词句,“连接建立奉献臣服”
是西羌大祭司的血祭意志!它顺着能量通道侵入了这里,并且正在污染和扭曲执一刚刚被压制的程序冲突!它在试图将执一,这个上古网络的“监督者”,变成它的傀儡或通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可怕的是,这道入侵的血色意志,似乎与设施内部那个蠢蠢欲动的“文明重置协议”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传输信道因为干扰和入侵变得更加不稳定,而“重置协议”的预备进程,似乎因此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推动力!
竖井上方,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攀爬和坠落声!大量被血色能量入侵刺激而彻底疯狂的畸变体,正循着能量和活物的气息,从各个通道向这里涌来!它们的形态更加扭曲,身上染上了不祥的暗红光泽,嘶吼声中充满了纯粹的破坏欲。
“没时间了!”雷肃挥刀砍翻一个从上方扑下的、如同巨型蜈蚣般的金属畸变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信道干扰已经造成,我们尽力了!”
但执一的状态不对。他时而挣扎着想保持清醒,时而对着空气嘶吼着混乱的指令,时而攻击靠近他的人(包括林惊雪),时而又陷入呆滞。
带他走,可能带走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留下他
“打晕他!带走!”林惊雪咬牙下令。她不能把执一留在这里,无论是被畸变体吞噬,还是被那血色意志完全控制,后果都不堪设想。
一名士兵从背后用刀柄狠狠砸在执一的后颈。执一身体一僵,眼中的猩红光芒短暂褪去,随即被一片空洞取代,软软倒下。
士兵扛起昏迷的执一。小队开始沿着检修平台,寻找向上的出路。但上方已被更多疯狂的畸变体堵死。下方是深不见底、能量狂暴的竖井深处。
“这边!有个维护管道!可能通向其他区域!”一名眼尖的斥候发现了平台边缘一个被杂物半掩的狭窄管道入口。
顾不上许多,众人依次钻入。管道内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黑暗、闷热,弥漫着陈腐的机油味和更加强烈的辐射感。
在他们最后一人钻入管道,并用杂物勉强堵住入口后不久,外面传来了畸变体疯狂撞击和撕咬平台的巨响,以及能量管道更加暴烈的嘶鸣。
管道内,众人沉默地向前爬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声。林惊雪在最前面,手中的萤石灯光芒摇曳。
她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外面的干扰能持续多久,不知道昏迷的执一醒来后会变成什么样,更不知道那血色意志的入侵和“重置协议”的加速,究竟将把他们、把黑水堡、把整个西北,引向何方。
七日倒计时,在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干扰与入侵中,又无情地跳过一个数字。
剩余:5天。
而在他们身后,那被干扰和污染的能源传输信道深处,在那血色意志与上古重置协议隐隐共鸣的黑暗核心,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存在”,似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与“献祭”,而将一丝模糊的“注意”,稍稍投向了这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管道前方,依旧是浓稠的、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