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堡的地下一层,空气比离堡前更显凝重。
执一被安置在特制的隔离台上,周围阵法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却像是在徒劳地对抗一种从内部开始的熄灭。他胸口的纹路黯淡无光,那片浅蓝色的光点彻底沉寂,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康博士连接了所有能用的探头,反馈回来的脑波信号几乎是一条平直的线,间或有极其微弱、紊乱的脉冲,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能量核心陷入深度保护性休眠。”康博士摘下观察镜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最后那次强行请求权限,不仅耗尽了储备能量,可能还触发了某种‘协议反噬’。他的内部程序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冲突,一部分试图维持‘协同者’状态,另一部分则强制回归‘纯粹执行体’的基线。”
林惊雪站在台边,看着执一苍白如石像的脸。这张脸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失去了所有活性,只像是工匠不小心留下的拙劣刻痕。她想起冲出裂口时,他最后那句“保护协同单元”,那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不属于机械的决绝。
“唤醒他的可能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微乎其微。”玄微道长叹息,“除非有强大的外部同源能量注入,或者他自己找到内部冲突的平衡点。但我们的能量与他的体系截然不同,强行注入只会加速崩溃。”
希望,似乎随着执一的昏迷,一同黯淡了。
林惊雪转身,走向石室中央的长桌。桌上摊开着那张从星陨湖带回来的、边缘焦糊的羊皮纸。纸面上,用发光药液拓印下的纹路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构成一幅残缺、却依然能感受到其精密与宏大的结构图。
康博士和几名学徒已经初步分析了一夜。
“将军,这确实是‘信道图谱’的一部分,而且是关键的中枢连接区。”康博士指着图谱上一个相对完整的、由多重同心圆环和放射状线条构成的复杂节点,“这里,应该标注着至少三个主要能量传输路径的汇聚坐标。可惜,我们只拓印到其中两个的完整信息,第三个在缺失的那半边纸上。”
他调出黑水堡库存的、从之前金属部件和小配件上破译出的零散星图数据,与这张残图进行叠加比对。光影交错,一些线条开始吻合。
“看这里。”康博士指着叠加后显现的一条清晰路径,“这条信道的起点,确认是星陨湖次级枢纽。而其延伸方向”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发光的虚拟线条移动,穿过粗略的荒原地形示意,指向西北偏北的深远区域,“指向这里。与执一之前提到的‘主序’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昆仑山脉,是吻合的。这很可能就是通往主枢纽的主干信道之一。”
“另一条完整的信道呢?”雷肃问道,他盔甲上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但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
康博士将图谱另一部分放大。这条信道线条更加纤细,分支众多,像是某种次级或辅助网络。
“这条信道的指向”康博士对比着古老的山川地理志,眉头紧锁,“不是昆仑。它向西北方向延伸,然后折向正西,深入这片区域。”
他指向地图上一片用枯黄色标注、几乎没有任何地形细节的广袤区域,旁边只有两个古篆小字:瀚海。
“死亡瀚海?”雷肃脸色一变,“那片传说中有进无出的流沙绝域?”
“不止是流沙。”玄微道长沉声道,“古籍残卷记载,瀚海深处有‘地火阴风’,‘磁暴乱神’,是连上古炼气士都视为禁地的凶煞之所。前朝曾派三千精锐探访,只回来三个疯了的,嘴里只念叨着‘光的坟墓’、‘沉默的巨兽’。”
“但这张图谱标注,那里有一个‘节点’。”康博士将残图上一处细微的、与其他节点符号略有不同的标记放大。那标记像一个被包裹在圆环中的六角星,旁边有极细微的能量参数注解破译出来:“低能耗维持模式”、“仓储与备份功能”、“环境隔离级:高”。
“仓储与备份”林惊雪捕捉到了关键词,“这会不会就是执一提到的、可能存放‘环境稳定剂’协议或数据的‘资源库’?”
“有可能。”康博士点头,“而且标记显示它处于‘低能耗维持’状态,意味着它可能相对完整,没有像星陨湖枢纽那样严重损毁或失控。环境隔离级别高,也解释了为何外界难以察觉和进入。”
希望,似乎又在绝境中露出一线微光——尽管这微光指向的是更危险的绝地。
“问题是,”雷肃指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死亡瀚海的枯黄,“我们如何穿越这片绝域?就算找到了,又如何进入一个‘环境隔离级:高’的上古设施?更别说,我们现在连完整的路径都没有,只有一条信道的指向,具体入口坐标可能在缺失的那部分图谱上。”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时,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玄甲卫带着一个风尘仆仆、身穿驿卒服饰但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林将军,雷统领。”男子行礼,掏出一枚玄铁令牌和一份密封的铜匣,“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旨及随行文书。传旨钦差已至堡外十里亭。”
这么快?雷肃和林惊雪对视一眼。从雷肃发出密报到此刻,不到四天,除非京城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派出了人。
雷肃接过铜匣,验看封印无误后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绢帛,以及一份附带的、盖着枢密院和钦天监联合印鉴的文书。
他先展开绢帛,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看完后,他沉默地将绢帛递给林惊雪。
绢帛上的字迹是皇帝亲笔,但内容却出乎意料的含糊。
“朕知西北有事,玄甲卫雷肃所奏,已悉。特遣钦天监监副宇文朔为观风使,协查督办。尔等当齐心用命,查明本末,消弭祸端。事急可从权,然须有度。切切。”
没有明确肯定,也没有否定;没有给予全权,也没有收回成命。只有一个“观风使”的头衔,和一个“事急可从权,然须有度”的模糊许可。
真正的信息,在附带的文书里。
文书以官方口吻,详细“确认”了凉州宣慰使徐阶关于“边境匪患、边将擅启遗迹引发异象”的奏报,并“基于此”,批准了观风使宇文朔的随行护卫——三百名由京城禁军和钦天监直属“观星卫”混编的队伍。名义上是“协查护卫”,实则是一支足以压制堡内现有军力的武装力量。
宇文朔,这个名字林惊雪和雷肃都不陌生。钦天监监副,以博闻强记、精通古奥之术闻名,但更出名的是他铁面无私、只认皇命、且与齐王一派交往甚密的立场。齐王王妃,是他的族妹。
“来者不善。”雷肃合上文书,声音冰冷,“宇文朔带来三百人,加上徐阶在黑水堡外围的人马,兵力已远超我们。而且他是‘观风使’,有权过问甚至干预堡内一切事务,包括我们的行动。”
压力,从上古的威胁和自然的绝域,骤然叠加了政治的利刃。
林惊雪将绢帛放下,目光重新落回石台上昏迷的执一,以及桌上那张残缺的图谱。
时间在流逝,敌人环伺,前路未卜,钥匙沉睡。
她必须做出决定。
宇文朔是在午后抵达黑水堡的。
五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进贤冠,身穿钦天监特有的深紫色云纹官袍,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二十名精悍的“观星卫”,其余二百多人马驻扎在堡外,与徐阶的黑骑营地隐隐形成犄角之势。
堡门大开,林惊雪与雷肃在门内相迎。礼节周全,但气氛疏离。
“林将军,雷统领,久仰。”宇文朔拱手,语气平淡,“奉陛下之命,前来协查西北异象、厘清边事。今后一段时日,怕是要多多叨扰了。”
“宇文大人言重。堡内简陋,还请海涵。”林惊雪侧身,“请。”
一行人步入堡内。宇文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城墙、兵士、以及头顶那乳白色的能量穹顶,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异,但迅速被职业性的审视所掩盖。
他没有急着去地下一层,反而提出要先视察堡防,慰问士卒,并查阅近期边情文书和星陨湖事件的记录。
这是一个老练官僚的下马威——先确立权威,掌握常规信息,再接触核心机密。
林惊雪和雷肃配合着他,派韩猛陪同巡视,提供所有可以公开的文书。但在关键的哨塔、武器库、以及通往地下的入口,韩猛都以“军事重地,需持特定手令”为由,礼貌而坚决地拦下了宇文朔及其护卫。
宇文朔并未强求,只是深深看了韩猛一眼,记下了这些“禁区”。
巡视完毕,在临时收拾出的议事厅中,宇文朔屏退左右,只留下林惊雪和雷肃。
“林将军,雷统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明人不说暗话。陛下对西北之事,忧心忡忡。齐王殿下在御前多次陈情,言及边将擅专、勾结妖人、私研禁忌之术,以至天象示警,地动频仍。徐阶徐大人的奏报,也指向黑水堡。如今,堡顶这‘天穹’异象,更是天下皆知。”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电:“二位,需要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解释。否则,即便陛下有心回护,这悠悠众口,汹汹物议,恐难平息。届时来的,恐怕就不只是宇文某这区区观风使,和三百护卫了。”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雷肃正要开口,林惊雪却先一步说道:“宇文大人想看解释?可以。但有些解释,用眼睛看,比用耳朵听,更真切。”
她站起身:“请随我来。”
地下一层石室的门再次打开。
当宇文朔看到石台上的执一,看到周围那些超越时代的仪器和流转的阵图,看到墙上那巨大的百日倒计时显示和环境参数图时,饶是他见惯风浪,城府极深,也不禁勃然变色,连退两步。
“这这是何物?!”他的声音失了平日的沉稳。
林惊雪用最简洁的语言,再次阐述了执一的身份、上古网络、能量穹顶、以及最致命的“百日净化倒计时”和刚刚获悉的“文明重置协议”阴影。
这一次,听众是宇文朔。他的脸色从震惊到骇然,再到陷入长时间的沉思。
“荒谬简直”他喃喃着,但目光死死盯着执一身上那些非人的纹路,以及仪器上跳动的、无法伪造的能量读数,最终将“荒谬”二字咽了回去。他是钦天监的人,毕生研究天象地理、古籍秘辛,比常人更清楚,这世间确实存在超越常识之物。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凭借这张残缺的图谱,”他指向桌上的羊皮纸,“前往死亡瀚海,寻找可能存在的‘资源库’,获取阻止净化的方法?”
“是。”林惊雪直言不讳,“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生路。但执一昏迷,图谱残缺,前路艰险,时间紧迫。”
宇文朔背着手,在石室内缓缓踱步。他的大脑在飞速权衡。
齐王给他的密令是:不惜一切代价,获取黑水堡内上古遗物的控制权或毁灭之,绝不能让燕王或林惊雪独占。为此,他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包括煽动徐阶、甚至必要时让那三百护卫“制造意外”。
但现在,情况远超预计。这不是简单的奇技淫巧或祥瑞异宝,而是一个足以毁灭方圆百里、甚至可能引发更恐怖灾劫的“定时火雷”。齐王知道这些吗?如果知道,他还要夺取或毁灭,是何居心?如果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执行那可能引来滔天大祸的密令吗?
更重要的是,皇帝那含糊的旨意里,“事急可从权,然须有度”这八个字,此刻显得重若千钧。皇帝或许也在观望,也在两难。
良久,宇文朔停下脚步,看向林惊雪,眼神复杂:“林将军,兹事体大,已非边将私务,更非党争倾轧。此事,关乎国运,关乎万千生灵。宇文某需要时间核实,也需要向陛下再行密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在陛下新的旨意到来之前,宇文某可以承诺:暂不行使‘观风使’干预之权。堡外三百护卫,可按兵不动。徐阶那边,我可代为斡旋,暂缓其行动。但是——”
他语气转厉:“你们寻找生路可以,但绝不能将堡内机密,尤其是此物——”他指向执一,“以及这张图谱,泄露给任何未经陛下许可之人。所有行动,需随时向宇文某报备。若你们有任何危害社稷之举,莫怪宇文某翻脸无情。”
这是暂时的停火协议,也是一道紧箍咒。
林惊雪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宇文朔没有被齐王密令完全蒙蔽,他对皇权和社稷的责任感,暂时压过了派系立场。
“可以。”林惊雪点头,“但我们也需要宇文大人的帮助。钦天监典籍浩瀚,或许有关于死亡瀚海、上古遗迹、乃至能量符文的记载。我们需要任何可能辅助解读图谱、寻找入口、应对瀚海凶险的信息。”
宇文朔沉吟片刻:“我会命人整理相关卷宗,抄送副本。但能否找到有用信息,不敢保证。”
就在此时,石台上,昏迷的执一,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在场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
康博士立刻扑到仪器前:“脑波信号有波动!虽然微弱,但不再是平直线!他在有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执一身上。
他的眼皮没有睁开,但嘴唇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
然而,距离他最近的一面用于监测能量流动的水晶板,表面却忽然泛起了涟漪,一组极其简短、残缺的符号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康博士瞪大眼睛,迅速记录。
“符号内容破译中”他紧张地操作着,“是坐标片段?不对更像是一个‘识别代码’或‘访问密钥’的局部?”
宇文朔紧紧盯着水晶板,又看看执一,眼中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执一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指向了一个方向——不是桌上的图谱,也不是星陨湖或昆仑的方向,而是更偏向西面,仿佛在无意识中,指向了那片枯黄的瀚海。
然后,重归沉寂。
但他刚才那短暂的反应,和那闪现的符号,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
钥匙,似乎并未完全锈死。
而那死亡瀚海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与这沉睡的执行体,产生了遥远的、微弱的共鸣。
执一那短暂的无意识反应和闪现的符号,成为了破解僵局的一线微光。
康博士和玄微道长连夜分析那组符号。符号结构极其古老晦涩,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但其能量震荡的“指纹”,却与残缺图谱上标注“死亡瀚海节点”的那个六角星标记,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相似度。
“这很可能是进入那个‘资源库’所需的某种身份验证密钥的一部分!”康博士难掩激动,“执一虽然昏迷,但他的深层程序或记忆,或许对‘仓储备份’节点有着本能的感应。他在无意识中,回应了我们对那个方向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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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提是,他能醒过来,或者至少能在接近时,保持这种‘共鸣’状态。”玄微道长忧虑道,“而且,我们如何保证在穿越瀚海时,他的状态稳定?那里环境恶劣,若再引发他体内程序冲突”
林惊雪凝视着昏迷的执一。他刚才手指指向瀚海方向的动作,是巧合,还是残存意志的指引?
“我们需要做一个‘移动式隔离维持装置’。”她做出决定,“一个能最大限度隔绝外部恶劣环境干扰,同时能维持执一生命体征和微弱能量场,并能随时监测其‘共鸣’反应的法器或仪器。材料用最好的,阵法和机关结合。康博士,道长,你们需要多少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估算。
“堡内现有材料,加上宇文朔答应提供的部分钦天监特殊矿物和符料”玄微道长说,“最少需要五日,才能造出一个具备基础功能的原型。”
“五日”林惊雪看向墙上的倒计时:93天 08时辰。
时间在流逝,但每一步都需要准备。
“那就五日。”她决断道,“雷将军,这五日内,请你和宇文朔周旋,确保堡外平静。韩猛,加固防御,尤其是应对可能来自星陨湖方向的能量乱流。康博士,道长,全力制造‘维持装置’。我亲自筛选前往瀚海的队员,并制定初步路线和应急预案。”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
宇文朔在得知需要特殊材料后,倒没有推诿,很快命人从随行的辎重中取来了几箱贴着钦天监封条的物资。里面是一些罕见的、闪烁着微光的结晶矿石、处理过的异兽皮革、以及书写着金色符文的特制丝帛。他在交接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希望这些材料,是用在正道之上。”
他似乎仍在观察,在权衡。
林惊雪则开始挑选队员。瀚海之行,注定无法大队人马行动。必须精干、全能、且绝对忠诚。她初步圈定了十五人名单:她自己,雷肃(他坚持前往),韩猛(留守压力由副手承担),五名最精锐的黑水堡斥候兼工兵,五名玄甲卫高手,以及康博士的学徒小陈(负责医疗和仪器维护)。玄微道长需留下主持堡内大局并与宇文朔保持沟通。
同时,她通过宇文朔提供的渠道,向凉州的赵珩发送了一封密信,简要说明了目前情况和下一步计划,并请他务必稳住凉州局势,提防徐阶和其他可能的后手。
信使出发后的第二天傍晚,坏消息与好消息几乎同时抵达。
坏消息来自星陨湖方向的观测哨。哨兵用特制的滤光镜观察到,星陨湖“星门”的能量乱流范围,正在以每日三到五里的速度,向黑水堡方向蔓延。乳白色的能量浊流像污浊的潮水,侵蚀着荒原,所过之处,植被异化,动物疯狂或死亡。照此速度,最多二十日,乱流前锋就将触及黑水堡外围防御圈。届时,堡内环境参数势必剧烈恶化,加速百日倒计时。
压力陡增。
好消息则来自对执一的持续监测。在“移动维持装置”的核心部件——一块用钦天监提供的“蕴神晶”雕琢的基板——靠近执一时,仪器捕捉到,他脑波中代表“程序底层响应”的区域,出现了微弱但稳定的规律性脉冲,脉冲频率与基板自然散发的某种波动隐隐同步。
“他在‘吸收’或‘适应’这种晶石的能量!”小陈惊喜道,“虽然不能唤醒他,但可能有助于稳定他的状态,甚至在接近同源节点时,增强共鸣反应!”
这无疑是个强心剂。
第五日黄昏,“移动式隔离维持装置”原型完工。它是一个外形像厚重棺椁、但内衬柔软皮革与符布、外部镶嵌多块发光晶石和金属构件的密封箱体。箱体内部有复杂的阵法纹路,连接着特制的、以执一体内能量特征“调谐”过的晶石基板,可以最大限度过滤外界干扰,维持内部环境稳定,并实时监测执一的生命体征和能量共鸣信号。
执一被小心地移入箱体。合上盖板的瞬间,监测仪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曲线确实变得平稳了许多。
“可以出发了。”林惊雪看着厅内集结的十五名队员,以及旁边沉默肃立的宇文朔、韩猛(副手)、玄微道长等人。
雷肃上前一步,对宇文朔抱拳:“宇文大人,堡内及外围之事,暂时托付了。”
宇文朔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密封的箱体,缓缓点头:“本官既已承诺,自当守诺。祝诸位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惊雪身上,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拱了拱手。
堡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十五人小队,连同那辆特制的、装载着密封箱体和必要物资的加固板车,悄然驶出,没入西北方向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们身后,黑水堡如同巨兽匍匐,头顶的乳白色穹顶无声脉动。
堡内,宇文朔登上城墙,望着小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离京前,齐王派人秘密送给他的,玉佩背面刻着一个“齐”字。
“王爷,”他对着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您要的,到底是什么?而这天下苍生,在您心中,又值几何?”
他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寒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来自脚下这座堡垒,来自西北那片深邃的黑暗,更来自京城那波谲云诡的深宫。
而在小队前行的方向上,死亡瀚海的轮廓还远在地平线之下。但天空的尽头,已隐约可见一丝不正常的、暗黄色的浑浊光晕,那是瀚海特有的、遮蔽星辰的“尘暴”前兆。
更远处,星陨湖方向,那污浊的能量“潮汐”,依旧在不可阻挡地,向着黑水堡,向着这片土地,蔓延而来。
倒计时,在多个层面,同时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