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谷东侧密林,石厉小队七人藏身于一处兽穴。ez晓说网 哽薪嶵全年轻队员王川胸口中了一箭,箭头淬过毒,此刻嘴唇乌紫,气息微弱。
“头儿别管我”王川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渗出一缕黑血,“货必须送到”
“闭嘴。”石厉撕开他的衣襟,箭伤周围已蔓延开蛛网般的青黑色。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铁盒,里面是“夜枭”标配的应急解毒散,但面对不明毒素,效果有限。
另外五名队员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林外动静。远处传来断续的呼喝声和树枝折断声——追兵正在拉网式搜索。
“他们人太多,硬闯不出去。”副手老刀压低声音,“货还在谷里岩洞,两个人守不住多久。”
石厉给王川灌下药散,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口止血。他盯着王川逐渐涣散的瞳孔,沉默了三息,做出决定。
“老刀,你带两个人,从这里往北走,弄出动静,引开追兵主力。记住,别硬拼,拖时间就行。”
“另外两个,跟我回岩洞。”石厉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北疆冻土,“王川留下,藏好。如果我们回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川艰难地点头——如果落入敌手,他怀里那枚小型“掌心雷”,会让他走得痛快,也不留活口。
三组人分头行动。
老刀三人故意踩断枯枝,朝北面一处陡坡跑去,很快引来一片呼啸的追兵脚步声。
石厉带着另外两名最擅长潜行的队员——瘦猴和铁砧,则像真正的鬼影般折返,贴着阴影,朝老鸦谷核心区域摸去。
谷中岩洞的位置已经暴露。当石厉三人悄悄攀上洞口上方的崖壁时,看到下方情景,心头一沉。
岩洞外燃着六支火把,二十余名黑衣人呈扇形包围洞口。陈千户站在人群前,正对着洞内喊话:
“里面的兄弟,出来吧。燕王给你们多少卖命钱?徐大人出双倍。只要交出货物,说出黑水堡内的实情,保你们后半生富贵。”
洞内寂静无声。
石厉认得守洞的两名队员——大周和小武,都是北疆退下来的老兵,哑巴脾气,骨头比铁硬。
陈千户等了三息,见无人应答,冷笑一声:“敬酒不吃。”他挥手,“上火油,熏出来。”
四名黑衣人抱着陶罐上前,准备将火油泼进洞口点燃。
就在此时!
“咻!咻!”
两支弩箭从洞口两侧的石缝中射出,精准命中两名抱罐黑衣人的咽喉!两人闷哼倒地,陶罐摔碎,火油流了一地!
另外两人慌忙后退,陈千户脸色铁青:“找死!放箭!”
数十支弩箭朝洞口攒射!但洞内显然早有准备,传来箭矢钉在厚重木板上的闷响。
“强攻!”陈千户厉喝。
黑衣人举盾上前,但洞口狭窄,最多容两人并肩,大周和小武显然布置了简易工事,一时僵持不下。
崖壁上方,石厉对瘦猴和铁砧打了个手势。
瘦猴从腰间解下三枚“掌心雷”——这是比震天雷小得多、单手可握的投掷火器,内填铁砂,近战威力惊人。
铁砧则抽出一柄特制的短柄单手弩,弩槽比常规弩宽一倍,搭着的不是箭,而是一根粗如手指、前段包裹油布的钢钉。
石厉指了指下方火把最密集处,又指了指洞口两侧。
三人数息后同时行动!
瘦猴将三枚掌心雷的引信缠在一起,点燃,抡圆了朝黑衣人堆里掷去!铁砧的单手弩“嘣”一声闷响,那根特制钢钉旋转着飞出,精准射中地上流淌的火油区域——钢钉前段的油布在飞行中已被引燃!
“有埋伏——!”
陈千户的警告刚喊出一半——
“轰轰轰!”
掌心雷在人群中央炸开!铁砂呈扇形四射,五六名黑衣人惨叫着倒地!
几乎同时,燃烧的钢钉钉入火油!
“轰——!”
流淌的火油被瞬间引燃!烈焰顺着油迹窜起,又引燃了更多摔碎的油罐!小半个谷底顿时陷入火海!
“撤!先撤出去!”陈千户被亲卫拖拽着后退,脸色在火光中狰狞无比。
趁此混乱,石厉三人从崖壁索降而下,踹开洞口障碍:“大周!小武!扛货!从后山走!”
洞内两人浑身是血——小武肩头中了一箭,大周额头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但两人二话不说,扛起两箱最重的“震天雷”,又从角落拽出两个大背囊,里面塞满了火油罐。
“王川呢?”大周嘶哑着问。
“引开追兵了,生死不知。”石厉扛起第三箱,“别废话,走!”
六人从岩洞后侧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钻出,爬上后山陡坡。下方谷底,烈火熊熊,黑衣人在火中奔逃、救火、咒骂。
但陈千户的声音穿透火焰传来:“追!他们带不走全部货!分出两队,一队灭火,一队上山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石厉回头看了一眼谷中烈焰,又看了看肩上沉重的木箱。
王爷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送到”。
!那就不惜一切代价。
“去二号汇合点。”他咬着牙说,“走夜枭道。”
所谓“夜枭道”,是只有夜枭成员才知道的、穿越边境群山的一条隐秘小径。路极险,几乎是在悬崖和密林间攀爬,但足以甩开大部分追兵。
六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谷底,陈千户踢开一具烧焦的尸体,看着崖壁上那条狭窄裂缝,眼神阴冷。
“发信号,让外围所有弟兄向黑水堡方向收网。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货送进去。”他顿了顿,“另外,给徐大人再发一封急信:燕王私兵携带不明爆炸火器,武力拒捕,杀伤我多人。请求准许动用‘那个东西’。”
亲卫一惊:“千户,那东西动静太大,万一惊动黑水堡里面”
“那就惊动。”陈千户擦去脸上沾着的黑灰,“我倒要看看,林惊雪和燕王,到底在堡垒里藏了什么,让他们连这种火器都敢私运,连徐大人的面子都敢撕破。”
他抬头,望向黑水堡方向。夜空中,那个乳白色的穹顶依然静静悬浮,像一只漠然的眼睛。
黑水堡,地下一层。
林惊雪站在新架设的“意识投射仪”前,眉头紧锁。
这是康博士和玄微道长用了三天时间赶制出来的粗糙装置:核心是一块从星陨湖带回来的、巴掌大小的暗蓝色晶体薄片,周围环绕着十二根铜线线圈,连接着改进后的脑波探测仪和一台简陋的光学投影仪。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此刻,投影仪在对面白布幕上投出的,不是图像,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由光点和线条构成的混沌结构。
“这是昨夜十七名士兵梦境中,共同出现的‘几何场景’的脑波特征叠加。”康博士指着幕布,“我们滤除了个人记忆杂波,提取出共通的信号模式。结果就是这个。”
林惊雪凝视着那团光影。光点明灭,线条延伸又收缩,整体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脉动。
“像不像”她忽然开口,“执一上次‘握手验证’时,仪器捕捉到的那个信号图谱的简化版?”
康博士一愣,迅速调出之前的记录。两相对比,虽然复杂程度天差地别,但基本的光点-线条连接逻辑和脉动节奏,确有相似之处。
“能量穹顶在通过同步环境,影响士兵的意识场。”玄微道长声音低沉,“而士兵们的集体意识,在无意识中‘翻译’了部分网络信号,以梦境形式呈现出来。这不是攻击,是‘信息渗透’。”
林惊雪走近幕布,伸手虚点那些光点和线条:“如果把这些视为‘节点’和‘连接’,这像不像一张权限拓扑图?”
她的话点醒了康博士:“将军是说,这个梦境内核,可能反映了上古网络的局部‘访问权限’结构?士兵们意识被‘同频’后,无意中接收到了网络的底层架构信息?”
“试试看。”林惊雪看向石台上的执一,“用这个‘梦境内核’信号,去刺激执一脑中对应的‘权限验证’区域。强度控制到最低,我要看看会不会引发‘识别反应’。”
这是个危险的实验。执一体内的上古程序就像一头沉睡的猛兽,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但林惊雪等不了。外部压力在逼近,能量穹顶的同化在深入,而“主序响应”可能随时降临。
康博士深吸一口气,调整仪器。玄微道长加固了隔离阵法。
微弱的、模拟士兵梦境特征的信号,通过线圈,注入执一的大脑皮层。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十息。二十息。
就在众人以为实验失败时,执一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紧闭的双眼眼睑下,暗红色的光晕流转速度加快了。同时,他胸口那片最复杂的紫色纹路中,一个细微的光点悄然亮起——不是之前的暗红,而是浅蓝色。
“脑波活动增强检测到模式匹配!”康博士盯着屏幕,“他在‘识别’这个信号!识别过程像是在‘检索对应权限等级’!”
执一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低的气音。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某种机械性的音节重复。
玄微道长侧耳倾听,脸色骤变:“这是古昆仑语中的‘访客’、‘临时权限’、‘观察许可’他在对这个梦境内核信号做‘权限判定’!”
林惊雪心脏猛跳:“判定结果呢?”
“判定”玄微道长仔细分辨,“‘低层级’、‘无威胁’、‘可纳入环境同步序列’”
话音未落,投影幕布上的那团混沌光影,忽然发生了变化!
光点和线条开始自动排列、重组!短短三息之内,混沌褪去,一个清晰、简洁、对称的几何结构出现在幕布上——一个由九个光点、十二条连接线构成的三层立体框架。
框架的中心,有一个光点格外明亮。
“这是什么?”韩猛忍不住问。
“权限图谱的一角。”林惊雪眼神锐利,“很可能是‘观察者’或‘环境同步对象’这一层级的访问权限结构。中心那个亮点,可能是这个层级的‘核心验证点’。”
!她转向康博士:“如果我们能模拟出这个‘核心验证点’的能量特征,是不是有可能在不惊动高层权限的情况下,有限度地‘接入’或‘观察’这个网络?”
康博士的额头渗出冷汗:“理论上有但一旦模拟出错,或者被网络识别为‘伪造’,可能会触发防御协议。那就不只是‘清除’我们了,根据执一之前泄露的信息,可能引发‘净化程序’。”
“风险我知道。”林惊雪看着那个旋转的几何框架,“但如果我们不主动去‘理解’它,就只能被动等待它‘消化’我们。”
她正要下令继续实验,一名亲兵急匆匆从通道跑下:“将军!了望塔急报!西北方向三十里,老鸦谷一带,出现大规模火光和爆炸!疑似有激烈交战!另外,东北方向发现多股不明人马正在向堡垒合围,估计总数超过百人!”
林惊雪眼神一凛。
赵珩的人到了,但也被缠住了。而徐阶(或齐王)的人,终于要动真格了。
她看了一眼石台上呼吸渐渐急促的执一,又看了看幕布上那个旋转的权限框架。
内外交困,时间用尽了。
“康博士,道长,给你们两个时辰。”林惊雪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一个可以安全模拟这个‘核心验证点’的方案。韩猛,传令全堡: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防御工事启动,非战斗人员撤入地下二层。另外,派一队精锐斥候,带信号烟火,往老鸦谷方向接应。如果是燕王的人不惜代价,带他们进来。”
“是!”
堡内的空气骤然绷紧。而堡外,夜色中,更多黑影在荒原上移动,像潮水般涌向这座孤岛般的堡垒。
凉州,燕王府书房,烛火通明已至后半夜。
赵珩面前摊着三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急报。
第一份来自“夜枭”的备用信鸽,是石厉在出发前写好的定时回报,内容简洁:“货已上路,十人,老鸦谷线。若三日内无新信,则事有变。”
第二份来自徐阶府邸的“眼线”,是一张匆匆写就的小纸条:“徐已下令,动用‘黑骑’拦截,准用‘惊雷火’。”
第三份,也是最让赵珩心惊的一份,来自他安插在齐王府外围的暗桩——这份情报辗转了四道手,延误了两天,但内容最为骇人:“齐王密令其西北暗线,不惜一切代价,获取黑水堡内‘上古遗物’样本。若不可得,则尽毁之,绝不可落入燕王或朝廷之手。暗线携‘腐骨毒火’。”
“惊雷火”是徐阶手下秘密工坊研制的一种爆炸物,威力逊于震天雷,但更易携带和隐藏。
而“腐骨毒火”赵珩曾听宫廷老侍卫提过,那是前朝邪教“五毒门”的秘传,燃烧时释放剧毒烟气,沾肤即溃,吸入立毙,且毒性能残留数月。齐王竟连这种东西都弄到手了。
三股力量,都冲着黑水堡去了。
赵珩提笔,想写调兵手令,但笔尖悬在半空,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不能明目张胆调兵。徐阶正盯着他,一旦他动用边军,徐阶立刻可以“燕王私调兵马,意图不轨”为由,上报朝廷,甚至煽动兵变。
他也不能再派更多“夜枭”去送死。石厉那一队已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更不能亲自去黑水堡——那等于告诉全天下,那里有比王位更重要的东西。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赵珩放下笔,走到墙边,摘下悬挂的佩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旧皮革,这是他十六岁那年,父皇赐给他的第一把剑,剑名“守疆”。
他抽出半截剑身,寒光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眼中挣扎的血丝。
惊雪在黑水堡,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上古遗物,还有来自人类同袍的毒火与刀剑。
而他坐镇凉州,看似手握权柄,实则处处掣肘。
“王爷。”亲卫统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的焦急,“城西驿馆有异动。徐大人麾下一队黑骑,半个时辰前秘密出城,往西北方向去了。人数约五十,皆轻甲快马,携疑似火器包裹。”
徐阶连最后一点遮掩都不要了。
赵珩将剑完全归鞘,挂回墙上。
他坐回案前,抽出一张特制的、印有暗红龙纹的纸张——这是皇帝赐予少数皇子、用于直达天听的“血龙密奏”,非生死存亡关头不得启用。启用即意味着,接下来的话,将决定皇权的最终态度。
他提笔,以朱砂为墨,开始书写。
内容不再是解释或辩护,而是摊牌。
“父皇:儿臣启血龙奏。西北黑水堡现上古遗物‘星门’,其力可通天地,齐王兄勾结邪教欲夺之,徐阶受其蛊惑或欲毁之。此物若落入奸邪之手,大宋国祚危矣。儿臣已遣死士护卫林惊雪将军,正竭力寻克制之法。然齐王、徐阶之兵已至堡外,血战在即。儿臣恳请父皇:若信儿臣,请秘调西军‘龙骧卫’星夜驰援黑水堡,一切责任儿臣担之;若不信,则此奏可为儿臣罪证。然无论如何,绝不可让‘星门’之力或齐王之谋得逞。儿臣赵珩,泣血顿首。”
写罢,他以匕首划破指尖,将血珠按在落款处。
血渗入纸,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转暗红光泽。
“用最快的马,最隐秘的路,直送大内,亲手交到张公公手中。”赵珩将密奏封入一根空心的钢簪,递给亲卫统领,“若路上遇阻你知道该怎么做。”
亲卫统领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钢簪,插入自己发髻:“卑职以命担保,密奏必达!”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赵珩独自坐在书房里,吹熄了所有蜡烛,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在赌。赌父皇对他这个儿子还有最后一丝信任,赌父皇对大宋江山的看重超过对齐王的偏爱,赌那个垂垂老矣的皇帝心中,还存着一点身为君主的雄心和警惕。
如果赌输了
他望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里夜色,看到那座被乳白色穹顶笼罩的孤堡。
“惊雪,”他对着黑暗,轻声说,“若天命不佑,黄泉路上,我等你。”
书房外,秋风呜咽,卷起枯叶,拍打着窗棂。
而千里之外,黑水堡的了望塔上,哨兵已经能看到荒原尽头,那一片正在逼近的、密密麻麻的火把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