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裂隙微光(1 / 1)

乳白色的能量穹顶,在第七个清晨依然悬于黑水堡上空。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投下阴影,甚至没有影响日光照射。但每一个仰望它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存在感”——像有人在你熟睡时一直站在床边凝视。

堡内的异变,从细微处开始蔓延。

最先察觉的是厨子老张。他发现井水打上来后,在桶里静置半刻钟,水面会浮起一层极细的、银蓝色的油膜。这膜轻薄如蝉翼,用勺舀起时会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但转瞬即逝。水烧开后,味道变得极其寡淡,甚至有些“空”,像喝了一碗蒸馏过度的液体。

接着是马厩。战马们变得焦躁不安,不肯好好进食,时常无故嘶鸣,马蹄刨地。最老的那匹黑色战马“乌骓”,曾在北疆战场上身中三箭而不倒,如今却会在深夜忽然惊醒,浑身颤抖,瞳孔放大,对着马厩角落的空处喷着响鼻,仿佛那里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是人。

值守夜哨的士兵开始私下议论相似的梦境:他们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蓝色光芒构成的平原上,远处有巨大的几何体在缓缓旋转。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一种被“注视”的窒息感。醒来后,会感到莫名的疲惫,记忆力短暂下降,有时会忘记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这些变化缓慢、细微,却无孔不入。

地下一层石室已彻底改造为隔离指挥中心。玄微道长带领几名懂阵法的学徒,在石室四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下方都埋设了改良后的“断灵阵”基桩。阵力不再集中成一个罩子,而是形成多层交错的过滤网,像洋葱一样将核心区域包裹起来。

执一躺在中心区域的石台上,身上连接着更多探头。他的状态依然不稳定,但那种自发与外界能量场“握手验证”的冲动,在阵法压制下已大大减弱。

林惊雪站在数据板前,看着康博士刚刚整理出的环境监测曲线。

七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分别代表堡内不同区域的能量强度、磁场变化、空气离子浓度、水温、动物脑波平均活跃度、士兵异常梦境报告频率,以及执一的“程序活跃度”。

“所有曲线都在缓慢上升。”康博士的声音带着疲惫,“能量穹顶在与我们的环境‘同步’。它没有强行入侵,而是在同化。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它在用最温和的方式,让整个黑水堡逐渐变成适合它存在的‘环境参数’。”

林惊雪的手指在“士兵梦境报告频率”那条陡峭上升的红线上点了点:“这个增长最快。从第三天开始,几乎呈直线上升。昨晚有多少人报告?”

“三十七人,占堡内总兵力的四分之一。而且”康博士调出另一组数据,“报告的梦境内容相似度在提高。最初只是模糊的光和压迫感,现在有人开始能描述具体细节了——比如‘旋转的三角体’、‘发光的纹路像血管’、‘远处有低语但听不清内容’。”

“集体潜意识干扰。”林惊雪喃喃道,“或者,是它在对我们的意识进行‘背景扫描’。”

韩猛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药膳和两块粗粮饼:“将军,该用药了。您已经两天没合眼。”

林惊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却把饼推回去:“给值守的弟兄分一分。我不饿。”

韩猛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惊雪眼中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锐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而汇报:“了望塔用您说的‘偏振滤光片’观察,确认能量穹顶的结构在变化。最初是均匀的乳白色,现在能看到内部有细微的、规律性的纹理在流动,像血管网或者电路。”

“它在生长。”林惊雪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黑水堡及周边地形沙盘前,“与环境的同步完成到一定程度后,下一步可能就是结构的固化与功能扩展。”

她拿起代表“夜枭”小队的小黑旗,插在沙盘上距离黑水堡西南二十里的一处山谷:“赵珩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今天傍晚。第一批十人,携带二十枚‘震天雷’和五十罐火油。”韩猛顿了顿,“但斥候半小时前回报,东北方向三十里,发现另一队人马活动的痕迹。大约三十人,装备精良,行动隐蔽,不像是马贼,也不像正规边军。”

林惊雪眼神一冷:“徐阶的人?”

“有可能。他们驻扎在山坳里,没有继续靠近的迹象,像是在观望。”

“监视哨增加一倍。不要打草惊蛇,但如果他们进入十里范围,按敌袭处置。”林惊雪的手指在沙盘上敲了敲,“我们现在是三方焦点:上古网络在‘同化’我们,齐王(或徐阶)的人在‘监视’我们,燕王的人在‘支援’我们。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任何一方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

她转身,看向石台上沉睡的执一。

“——先看懂它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执一在凌晨时分短暂清醒过一次。

!这次他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是睁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康博士问他感觉如何,他沉默了许久,才吐出三个字:

“冷。空。吵。”

“冷是指身体冷?”康博士记录。

执一摇头,手指缓缓抬起,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冷。”

“空呢?”

他看向石室角落堆积的器械、图纸、还有墙上挂着的边境地图,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这些应该更多。不够。空。”

康博士与玄微对视一眼。执一说的不是石室空旷,而是认知层面的“缺失感”——他残存的记忆或程序里,认为这个世界应该有着更复杂、更密集的“东西”,但现在看到的太少,所以感到“空”。

“吵呢?”玄微问,“你听到什么?”

执一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人类表达痛苦的表情,但出现在这张被暗红纹路覆盖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很多声音。不在这里。在外面。在‘线’里。”

他抬起手,指向天花板——指向能量穹顶的方向。

“它们在说话。很多个。在问。在等。”

“问什么?等什么?”

执一的表情忽然变得迷茫,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银蓝色的光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梦呓:“问‘枢纽状态’。执行体活性’。问‘净化进度’。等‘主序响应’。”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他猛地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睡。

“‘主序响应’”林惊雪重复着这个词,看向康博士从执一大脑皮层捕捉到的、在说出这个词时异常活跃的神经信号图谱。

图谱显示的不是单一信号,而是一组复杂的、层层嵌套的脉冲序列。康博士用了一整夜时间,才勉强将其分离出三个主要层次:

“最底层是基础确认信号,可以理解为‘我在线’。中间层是状态汇报信号,包含能量水平、连接稳定度、环境参数等。最上层”康博士指着屏幕上那组最复杂、也最规律的波形,“这是一组‘请求指令’。它在反复询问更高层级的‘主序’——我猜是指主枢纽或主协议——请求下一步的具体操作授权。”

“就像一台恢复网络连接的终端,在向服务器报告‘我已上线,这是我的状态,请指示’?”林惊雪类比。

“没错。但问题在于,”康博士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截获的、从能量穹顶反向传来的‘下行信号’里,并没有包含明确的指令。只有持续不断的‘维持连接’和‘环境同步’指令。换句话说,服务器收到了终端的报告,但只回复‘保持在线,等我消息’。”

玄微道长在一旁补充:“贫道用罗盘测过,那能量穹顶的气脉流动方向,并非完全固定。大部分时间指向星陨湖,那是它的‘来处’。但每隔六个时辰,会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流动方向会短暂偏转,指向西北偏北。”

林惊雪立刻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黑水堡向西北偏北方向划去。这条线穿过荒原、戈壁,最终指向

“昆仑山脉。”她低声说。

古称“万山之祖”,传说中的仙家秘境,也是无数神话和志怪故事里“上古遗迹”、“仙人洞府”最集中的地方。

“‘主序’在昆仑?”康博士倒吸一口凉气,“那它每隔六个时辰的‘偏转’,是在向主序发送定期报告?”

“然后等待‘主序响应’。”林惊雪接上,“但响应一直没有来。所以它只能继续执行当前的默认指令:‘维持连接、同步环境、等待进一步指示’。”

石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推论如果成立,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并非一个完整的、主动的敌对意志,而是一个卡在某种“等待状态”的自动程序。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它没有直接攻击,为什么它的行为如此规律且可预测。

但这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如果‘主序响应’来了呢?”玄微道长问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想的问题,“如果昆仑山脉深处,真的有一个还在运行的‘主枢纽’,它收到了这里的报告,并且给出了明确的指令呢?”

林惊雪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黑水堡的小小模型,以及悬于其上的、用细线模拟的能量穹顶。

“那我们必须在‘主序响应’到来之前,”她说,“要么学会如何安全地‘关机’,要么学会如何伪装成它的‘自己人’,拿到比它更高的权限。”

黑水堡西南二十里,老鸦谷。

“夜枭”小队第一组十人,在谷底一处天然岩洞内扎营。带队的是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汉子,名叫石厉。他曾在北疆铁骑服役十二年,三年前因重伤退役,被赵珩暗中收拢,成了“夜枭”最早的骨干之一。

岩洞深处,二十枚用油布包裹的“震天雷”整齐码放,旁边是五十个陶罐,里面装满掺了白磷和硫磺的特制火油。这些是匠学司地下工坊的秘密产物,威力远超军械监的制式火器,但极不稳定,运输和使用风险极高。

“头儿,东北边有动静。”放哨的年轻队员摸进洞,压低声音,“三十人左右,轻甲快马,申时进的对面山坳,到现在没出来。看装备和阵型,不是一般人。”

石厉用匕首削着一块肉干:“徐阶的狗?”

“八九不离十。他们在制高点设了了望哨,能看到我们这边山口。”

“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应该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肯定察觉谷里有人。他们没动,我们也没动,两边都在耗。”

石厉把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王爷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批货送到林将军手中,并听从她的调遣。没说如果遇到阻拦该怎么办。

但有些事不需要明说。

“留两个人看着货,其他人跟我摸过去看看。”石厉站起身,检查腰间的短弩和匕首,“记住,不要先动手。但如果他们先亮爪子”

他拍了拍插在靴筒里的另一把匕首。

“就往死里招呼。”

八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岩洞,融入深秋傍晚灰暗的山色中。

与此同时,东北山坳里,三十名黑衣人正围坐在三堆小小的、几乎没有烟雾的篝火旁。带队的是个面容阴鸷的瘦高男子,叫陈千户——这是他在徐阶手下情报系统的官职,真名无人知晓。

“确认是燕王的人?”陈千户问。

“八九不离十。十人小队,携带大量密封货箱,行动隐蔽,路线迂回,典型的‘夜枭’作风。”探子回报,“他们在老鸦谷扎营,距离黑水堡只有二十里了。”

“货箱里是什么?”

“看不清,但搬运时异常小心,重量不轻。可能是军械,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陈千户眯起眼睛。徐大人给他的命令是“监视黑水堡一切异动,尤其是人员物资往来”,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但没说要和燕王的私兵正面冲突。

他抬头看向黑水堡方向。那个乳白色的能量穹顶,即使在三十里外也能隐约看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惊雪和燕王到底在搞什么鬼?齐王那边传来的密信说,这里可能涉及“上古邪物”,务必查明。

“头儿,谷里有人出来了。”了望哨忽然低呼,“往我们这边来了。八个人,身手极好。”

陈千户眼神一厉:“多少人?”

“八个。没带火把,借着山石阴影在靠近,距离我们还有一里。”

“想摸我们的底?”陈千户冷笑,“那就让他们摸。传令:一队二队埋伏左右,三队守营地。放他们进伏击圈,听我号令。”

山坳里响起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脚步声,三十名黑衣人迅速散入阴影,消失不见。

石厉带着七名队员,像山豹一样贴地潜行。在距离山坳入口还有半里时,他忽然抬手,打出“停止”的手势。

太静了。

傍晚的山林本该有归巢鸟鸣、虫声窸窣,但前方那片山坳,静得像一座坟墓。连风穿过石缝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有埋伏。”石厉用极低的气声说,“退。绕到侧翼高地。”

八人缓缓后撤,准备从侧面山坡爬上去,占据视野优势。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石厉脚前半尺的泥土里!箭尾绑着一小截白布。

警告?还是挑衅?

石厉没有去捡箭,而是立刻打了个手势:“散!找掩体!”

八人瞬间分散,扑向最近的岩石和树干。

几乎同时,第二波弩箭从三个方向射来!不是瞄准人,而是封堵他们的退路!

“暴露了!”年轻队员低吼,“冲出去?”

“等等。”石厉伏在一块巨石后,眯眼观察箭矢来向,“他们在驱赶我们,不是要杀人。留活口想问话。”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枚拳头大的黑色铁球——这是“夜枭”标配的烟雾弹,内含辣椒粉和石灰。

“我数到三,一起扔烟雾弹,往东边缺口冲。别恋战,回老鸦谷汇合。”

“一、二——”

“三!”

八枚烟雾弹同时掷出!落地瞬间爆开大团灰白色浓烟,辛辣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

“冲!”

八道黑影从烟雾中窜出,直扑东侧那道相对开阔的山口!

陈千户在埋伏点看到烟雾,脸色一沉:“想跑?追!至少要抓一个活的!”

三十名黑衣人从埋伏点冲出,紧追不舍!

石厉等人速度极快,但对方人数占优,且熟悉地形。追逃之间,距离在不断拉近!

年轻队员回头看了一眼,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头儿!你们先走!我断后!”

“别犯傻!”石厉怒吼。

但年轻队员已经转身,用火折子点燃陶罐口浸了油的布条,然后狠狠朝追兵最密集处掷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

“轰!”

烈焰炸开!特制火油溅到哪里烧到哪里,瞬间将五名追兵裹入火海!惨叫声撕破山谷的寂静!

追击势头一滞。

石厉趁机带着队员冲出山口,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

陈千户看着在火中翻滚的手下,脸色铁青。他蹲下身,捡起地上未燃尽的一块陶罐碎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普通火油。有白磷和硫磺的味道,还有别的东西。

“燕王连这东西都敢私造私运”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深的阴冷取代。

“发信号,让外围的弟兄堵截。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把那批货藏在哪里。”他站起身,看着黑水堡的方向,“另外,给徐大人传信:燕王已向黑水堡运送不明危险火器,疑似意图不明。建议加强监视,必要时可武力拦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问问齐王府那边,关于‘上古邪物’,他们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夜空下,第一缕烽烟已在山谷中升起。

而黑水堡上空的乳白色穹顶,依然静静悬浮,像一只漠然的眼睛,注视着下方人类之间微小而激烈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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