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章邯的厉喝在通道中炸响，十余支弩箭撕裂空气，直射站在模块室门口的孤影。
林惊雪早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已向侧后方翻滚，弩箭“夺夺夺”钉入门框和地面。她翻滚起身的刹那，手中连弩三箭连发，将冲在最前的两名灰衣人射翻。
“散开！别挤在通道里！她只有一个人！”章邯经验老道，立刻指挥手下利用通道拐角作为掩体。
林惊雪背靠门框，快速瞥了一眼室内疯狂闪烁的模块和终端板——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十个刻度。她深吸一口气，将长剑插回鞘中，反而从腰间皮囊取出了最后两枚小巧的金属圆筒。
这不是“震天雷”，而是匠学司最新试制的“烟雾弹”，效果更侧重于遮蔽视线和刺激性气味。
“章虞侯！”她突然朗声开口，声音在通道中回荡，“你真以为，齐王殿下想要的是‘圣骸’本身吗？”
正要下令强攻的章邯动作一顿：“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众？”
“妖言？”林惊雪冷笑，“你可知这‘圣骸’为何物？它并非什么天赐祥瑞，而是上古灾厄之钥！九个月前，凉州匠学司第一次接触此物，三名工匠七窍流血而死；三个月前，它的一次轻微能量泄露，让星陨湖畔三里内的草木尽皆枯死、野兽癫狂！”
她的声音清晰而快速，每一句都砸在灰衣士兵的心头：“齐王殿下让你们来取这东西，可曾告诉你们，它一旦完全激活，会引发何等后果？你们脚下这座上古遗迹，方圆五十里内至少有七处同样的能量节点！一旦连锁爆发，莫说秦州凉州，整个西北都将化为鬼域！到时候，你们是拿着这烫手的‘功劳’回去领赏，还是给齐王殿下陪葬？！”
通道内陷入短暂死寂，只有能量模块尖锐的警报声隐约传来。灰衣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休听她胡说！”章邯怒喝，“此女最擅蛊惑人心！她在拖延时间！弩手准备——”
“我拖延时间？”林惊雪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是在给你们最后逃命的机会！这房间里的安全模块已被我启动，十息之后，它将强制隔绝整个设施的能量网络！届时所有依赖这些上古能源的系统都会短暂瘫痪——包括你们来的路上，能源中转区那些能量武器，还有外面那些蜘蛛傀儡！”
她的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最深的恐惧——谁都不想困死在这诡异的地底。
“但模块启动会引发能量逆冲！”林惊雪继续加码，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急促的“慌乱”，“这个房间首当其冲！你们现在冲进来，就是和我一起陪葬！章虞侯，你若不信，大可以赌一把——赌我在唬你，赌这上古遗迹的防御系统失效后，你的手下能毫发无伤地带着‘圣骸’出去！”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两枚烟雾弹掷向通道中段！
“噗——噗——”
浓密的灰白色烟雾伴随着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爆开，充斥了整个通道！视线被彻底遮蔽，咳嗽声四起。
“冲过去！别让她跑了！”章邯在烟雾中怒吼，但士兵们被刺激性气味呛得眼泪直流，更被林惊雪刚才那番话搅得心慌意乱，一时竟无人敢冒然冲过烟雾区。
这宝贵的几息时间，对林惊雪而言已经足够。
她闪身退回模块室，反手将厚重的大门推至半掩。然后迅速奔到模块台柱前，终端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五个刻度。
她的“疯狂计划”其实很简单，也很绝望——既然缺失的核心部件无法替代，那么就用更高阶、更狂暴的“圣骸”能量本身，强行冲击模块的剩余结构，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要么模块的自我保护机制被彻底激发，完成超负荷隔离；要么……就是一场足以将整个房间甚至这片区域湮灭的能量大爆炸。
无论哪种结果，都能暂时阻断“圣骸”的能量扩散，为外界争取时间。
她将终端板用力按在模块台柱顶端的控制界面，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枚从骷髅手中得到的黑色令牌。按照归墟教古人遗留的方式，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令牌的奇异纹路上——这是她从骷髅指骨残留的暗红痕迹推测出的方法。
鲜血浸染的瞬间，令牌猛地变得滚烫！表面的扭曲图案竟如同活过来般蠕动，散发出妖异的暗红光芒！与此同时，终端板上的倒计时骤然停止在最后三个刻度！
整个模块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台柱内部传来越来越响的、仿佛无数齿轮和晶体在极限负荷下呻吟的声音。
门外的烟雾正在散去，章邯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惊雪最后看了一眼手中暗红流淌的令牌，又看了一眼终端板上静止的倒计时和模块台柱内部越来越刺眼的蓝白色光芒。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前世特种兵生涯的硝烟，今生穿越初醒时的茫然，凉州城头的烽火，赵珩在月光下坚定说“我陪你”还有那些牺牲士兵年轻的脸庞……
“抱歉，这次……可能真的要失约了。”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遗憾，却无半分恐惧。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滚烫的黑色令牌，狠狠拍向模块台柱侧面那个缺失部件的空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林惊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令牌与模块的接触点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将她整个人狠狠抛起，撞向墙壁！剧痛从后背传来，喉头一甜。
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能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化。
模块台柱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但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无数道蓝白色和暗红色的能量流从台柱内部喷涌而出，却没有散逸，反而在半空中交织、扭曲，形成一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三维能量结构体！那结构体疯狂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吸纳更多的能量，体积却诡异地越来越小！
整个房间在剧烈震动，墙壁和地板上的能量纹路全部亮到极致，发出高频的尖啸！但所有的震动和能量都被约束在这个六边形空间内，没有丝毫外泄——黑色令牌似乎在燃烧，化作一层暗红的薄膜，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门外，章邯和他的手下刚刚冲散烟雾，正要撞门而入，却惊骇地看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暗红纹路！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力轰然爆发，将最前面的几人直接弹飞出去！
“退！快退！”章邯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门后正在酝酿某种超越理解的恐怖力量。
而在这被暗红薄膜隔绝的房间内，林惊雪挣扎着爬起，靠着墙壁，死死盯着空中那个已经收缩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波动的能量核心。
她看到，能量核心的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无比精密的立体符文——那是黑色令牌上图案与上古模块符文在极限能量冲击下融合而成的全新印记！
“嗡……”
一种低沉到超越听觉界限、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鸣，从能量核心中扩散开来。
林惊雪感到怀中的终端板剧烈发烫。她艰难地取出，只见屏幕上代表“圣骸”的那个疯狂红点，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旁边的警告符号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而地图上其他几个代表上古设施节点的黯淡光点，也同步变得明灭不定，仿佛失去了能量供给。
成功了？模块超负荷运转，强行切断了“圣骸”与整个上古设施网络的能量链接？
但代价是什么？
林惊雪看向空中的能量核心。它已经停止了收缩，稳定在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蓝白与暗红交织的美丽而致命的光晕。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恐怖到难以想象，只是被那个新生的奇异印记强行约束、封印着。
黑色令牌已经彻底消失，化为维持这封印的一部分。
而模块台柱……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所有纹路黯淡，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从顶端到底部裂开了数道缝隙——它已经彻底损毁，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门外的撞击声和呼喝声再次响起，章邯显然不甘心放弃。
林惊雪强忍剧痛，踉跄着走到能量核心下方。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温顺又危险的气息。她伸出手——并非触摸，而是将终端板靠近。
终端板屏幕亮起，显示出这枚新生的“封印核心”的简易状态图：能量稳定，封印完整，预计可维持时间……后面是一串不断跳动的、漫长的数字，远超人类寿命的尺度。
但同时，屏幕下方也出现了一行刺眼的红色小字警告：【能量源（圣骸）链接已切断，但本源活性未消除。封印核心需置于绝对能量静默环境，避免与任何同频能量源接触，否则封印可能松动。
“轰隆！！！”
整个地下设施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这个房间，而是来自更下方、更深的地脉之中！紧接着，剧烈的震动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天花板开始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墙壁上的裂缝蔓延。
“地脉失衡……设施在崩溃！”林惊雪瞬间明白。安全模块的强制隔离，切断的不仅是“圣骸”的能量，可能也破坏了这个上古设施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脆弱能量平衡！
这里要塌了！
“门开了！”
门外传来灰衣士兵的惊呼。随着设施整体震动，那扇被暗红纹路覆盖的金属门上的光芒迅速消退，排斥力消失。
章邯第一个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靠在墙边、嘴角带血的林惊雪，以及悬浮在她身前的那枚瑰丽而诡异的能量核心。
“拿下她！还有那个东西！”章邯眼中闪过贪婪和忌惮。
林惊雪却在笑。她看着章邯，声音沙哑却清晰：“章虞侯，你听。”
章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不仅仅是房间在震，整条通道、整个地下空间，都在传来结构崩塌的恐怖声响！远处已经有岩石坠落的轰隆声和士兵的惨叫传来！
“这鬼地方要塌了！”有灰衣士兵惊恐尖叫。
“走！原路返回！快！”章邯再也顾不得林惊雪和能量核心，保命要紧，转身就往外冲。灰衣士兵更是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林惊雪没有动。她知道自己伤势不轻，带着这枚不稳定的封印核心，在正在崩塌的迷宫般设施里逃亡，希望渺茫。
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将终端板紧紧抱在怀里，仰头看着空中缓缓旋转的封印核心。蓝白与暗红的光晕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平静。
就这样结束了吗？也好……至少，“圣骸”的威胁暂时解除了。韩猛他们……应该能逃出去吧？赵珩……会难过吗？
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和内脏的创伤在吞噬她的力气。
然而，就在她视线逐渐黯淡时，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咔嚓”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塌陷，而是有规律的凿击声从上方传来！
“将军！将军你在下面吗？！”
是王川的声音！还有韩猛粗犷的怒吼！
林惊雪猛地睁大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里！我在……模块室！”
“听到了！坚持住！”
凿击声更加急促。很快，一块石板被撬开，露出韩猛那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他看到林惊雪还活着，眼眶瞬间红了。
“快！绳子！”
几条绳索抛下。王川和另外两名士兵顺着绳索滑下。
“将军！我们没走远！听到地底巨响和震动，康博士说可能是模块被激活引发地脉变动，韩头儿就带着我们找了个向上的通风井拼命挖回来了！”王川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和同伴小心地将林惊雪扶起，用绳索绑好。
“那……那箱子……”林惊雪虚弱地问。
“箱子交给康博士和道长，他们带着几个弟兄从另一条疑似出口的裂缝先走了！我们回头来接您！”韩猛在上面喊，“快！把将军拉上来！还有……那是什么鬼东西？！”他看到了悬浮的封印核心。
“带上它……小心……别直接碰……”林惊雪艰难地指示。
王川用一块厚布小心翼翼地将不再散发高温但依旧光晕流转的封印核心包裹好，系在腰间。
众人合力，将林惊雪拉上上一层通道。这里似乎是维护管道层，结构相对稳固，但震动仍在持续。
“走这边！康博士留下的记号！”韩猛指着墙壁上一个用炭灰画的箭头。
一行人互相搀扶，在不断崩塌的设施中夺路狂奔。身后传来更多通道彻底塌陷的轰鸣。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的光线和清新的空气——一个通向山体侧面的裂口！外面是茂密的树林和午后刺眼的阳光。
他们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瘫倒在林间空地上，贪婪地呼吸着。
回头望去，身后的山体正在发生缓慢但持续的沉降，大片树木倾斜，烟尘升腾。整个鬼哭涧盆地的地貌，都在因为地脉深处的巨变而改变。
“结……结束了？”一名士兵喃喃道。
林惊雪躺在落叶上，看着怀中终端板屏幕上，那个代表“圣骸”的红点已经彻底黯淡成一个灰色的小点，而那个新生的封印核心标志则稳定地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她摸向腰间，那里除了终端板，还有康博士临走前塞给她的一卷皮纸——是那份誊抄的符文图谱，以及一张匆匆画下的、标记了另外几个上古设施节点可能位置的简图。
代价惨重，但最重要的火种——情报、封印核心、还有这些历经生死考验的人——保住了。
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了大批人马行进的声音和旗帜的影子。是凉州的旗帜，还有……燕王的王旗。
林惊雪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