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冷白的灯光与清晨的寒气交织，晨总是开启得很准时。
负责对接工作的刑警语气平直干练：“报告队长，关于北城派出所上报的那起出国失联警情，现有最新进展：当事人徐敏，二十岁。报案人为当事人母亲曾丹，最初报案称女儿失联十八小时，计划赴美留学。派出所第一时间核查了订票记录、出入境信息以及航空公司系统，未发现订票记录、出境记录，以及护照申请记录。同时，报案人无法提供签证材料，学校信息，以及当事人当天乘坐交通工具。除此以外，均未查到其它明确异常情况。”
对接刑警顿了一下，继续补充：“分局持续跟进且对当事人行程做了进一步核查，确认当事人是在1月4日上午11:30左右从住宅乘坐出租车前往机场，司机姓名张旭超，路上并无异常。当事人于1:45左右到达机场，出租车停在14号入口，当事人下车后进入机场航站楼。由于机场内部人员流动大，且监控点分布较广，分局无法精准锁定当事人进入航站楼后的具体位置。除此以外，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但在昨日晚上，报案人主动再次联系当地派出所，称当事人已主动发消息汇报平安。”说到这里，刑警下意识抬头望向萧尽霜，紧接着继续汇报：“当事人解释说因境外暴雪导致原定航班取消，在航班取消后，选择了第二天其他航空公司最近的航班，且手机在机场被盗，落地后借用路人手机联系。目前人身安全，没有求助内容。报案人情绪稳定，明确表示不再要求继续追查。分局意见是，当前不具备立位刑事案件条件，建议警情回收，相关情况留存备案。汇报完毕。”
萧尽霜问：“信息是否核实。”
对接刑警摇了摇头：“目前只能确认信息内容存在，真实性暂时无法进一步核实。”
“出入境记录，信息发送终端和位置。”
“派出所不具备境外定位核查条件，但已对信息和时间段做了留存，分局还在继续跟进，出入境记录暂未调取。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不满足继续升级处置条件。”
从流程上看，判断确实没有问题，可偏偏近日多了一名无出入境记录被遣返人员，偏偏是同一个国家，而市内失踪人口，偏偏又高于区间的最大值。
一切过于巧合，逻辑却又过于完美。
这份完美就好似一朵盛放的夹竹桃——
芬芳扑鼻，却足以致命。
萧尽霜快速查阅一遍资料，所有信息只有平台文字输入，社交媒体账号无更新，这也就意味着，自证信息——
完全无法确认是否为本人发送，甚至无法确认当事人是否处于被控制状态。
“信息来源、终端设备、ip位置，出入境记录，全部留存。立即联系两家航空公司，分别核实当事人原定航班具体信息：包括航班号、起飞时间和目的地，确认该航班取消原因以及时间。同时，查明当事人更换航班信息，确认其是否已成功登机。”
“明白。”
会议还在继续，新的议题层出不穷，却只有这件“巧合”，来得匆忙，走得也急促。就像是某只看不清的手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操控着棋局，在落子之前提前结束了这场对弈。
午休的时间并不长，萧尽霜推门而入时，屋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客厅的窗帘敞开着，然而，因为天际乌云密布，空旷的房间被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灰。白玦侧坐在沙发的角落，腿上披着毛毯，手里还摊着一本书。那只小猫安静地蜷在他的腿边，偶尔打个盹，后颈的毛被他的指节有意无意地顺着。
微暗的光线，反而将一切过滤得格外轻柔。
萧尽霜没有片刻的拖延，利落脱了鞋，随手将外套挂上衣架，便先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的动作落得很轻，直到走到沙发前，白玦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合上书页。
“怎么不在单位睡会？”
萧尽霜没应声，只是走过去，俯身直接把人抱进怀里，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流程里必不可少的任务，甚至不忘避开膝盖位置。
白玦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小声报备道：“我哪也没去，就在家里看书。”
沙发上的小猫被挤到另一侧，看了一眼如胶似漆的两人，不满地“喵”了一声。察觉到被忽视，小猫干脆跃上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又“喵”了一声抱怨，嘴巴张合了几下，似乎骂得还有些脏。
白玦抬起手，习惯地摸了一下小猫的肚皮安抚，更多的是享受小猫肚皮的柔软。
萧尽霜松开手，拇指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拂到耳边：“看得进去吗。”
“那当然，瞧不起谁呢。你回来就不想看了～”
“嗯，”萧尽霜掀开毛毯，熟练地卷起白玦的裤腿，指腹落到他的膝盖处，但也只是肌肤相贴：“还疼吗。”
白玦摇了摇头，认真回答：“没有了。”随即又如往常那般问起萧尽霜的工作：“今天很忙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嗯。”萧尽霜没有调电子文件，而是直接从公文包中将卷宗塞入白玦手中。
白玦怔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这么主动？
“1月4日的出国失联事件，似乎与1月5日被遣返事件存在某种相关性。”
“嗯？”
“昨日报案人收到当事人到达境外报平安信息，称暴雪原航班取消，更换航空公司以及航班，同时称手机被偷借用路人手机。”萧尽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当事人赴美目的为留学，但并未发现当事人护照申请记录、学校申请、出入境记录，航班信息和财务异常。ip发送位置显示美国，终端不明，无法精确定位。”
白玦认真听着，翻动纸张的动作却没有延缓：“被遣返人员赴美目的也是吗？”
“据被遣返人员父母提供的信息，是。”
“所以现在是——流程合理，逻辑异常。”
“嗯。”
白玦重新合上卷宗：“报平安信息呢？我看看？”
萧尽霜取过平板，轻车熟路地调出记录，递到了白玦手中。
白玦一目十行，不到片刻就将平板塞了回去：“太平静了，完全不符合正常人情绪反应。从航班延误到取消，情绪应该存在一个升级过程，即便没有愤怒，也应该会出现倾诉行为。而手机被偷，落地陌生环境，情绪应该存在再一次升级，可发送信息完全不符合高压情境下的常见情绪表现。”
“嗯，无求助内容。”萧尽霜补充了另一个前置条件，低声总结：“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现有情况在程序上具备合理解释。”
“无行李遗弃、无精神疾病、无财产异常、失联前无明确威胁、无直接犯罪线索、手机信号异常中断合理解释、不涉及未成年人，太完美了。这信息…不像是给家属看的，而是故意给警方看的。”白玦顿了一下，双腿往身前缩了一点：“如果当事人ip属实的话…只能是航空交通工具，但二人无财务异常，成本是不是…太高了…？而且还是最容易暴露的方式…这不合理。”
“暂时无法确认当事人是否离境和离境方式。”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二人心照不宣——
对方很清楚什么情况会继续升级为刑事案件，也很了解警方的实质性介入条件。
若非同时出现境外遣返涉毒人员一案，按以往流程，此类案件在晨会，大多数情况也只是一笔带过。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人是否报平安，是否平安落地”，也不再是单独的“非法移民”。而是——
谁，能完美避开所有监管，又能够熟练地将当事人的故事编写完整。
当一株树上的叶片开始泛黄时，深藏于土壤之下的根茎，早已在无声中腐败乃至溃烂不堪。叶片泛黄，从来都不是起点，而是——
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