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楼下的马路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萧尽霜抱着的时候，白玦整个人还沉在余温里，那点不适感似乎是被身体暂时屏蔽，只剩下困倦。
然而，待萧尽霜松开手，起身去关灯，白玦慢悠悠地站起身时，膝盖就瞬间失了平衡，不由自主往下栽去。
所幸，开关处离沙发不远，萧尽霜眼疾手快，第一时间上前将人稳稳托住：“慢点，哪里不舒服。”
白玦本能地摇头，片刻后，还是垂下眸，小声坦白：“膝盖…有点疼。”
但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萧尽霜的脸色瞬间变了。
萧尽霜几乎是下意识将人迅速抱回床上。他的动作极快，却落得很轻，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哪边。”
“呃…没事，其实还好。”
可此时萧尽霜的耳畔则是嗡嗡作响，大脑也将近一片空白。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白玦的裤腿，语气满是慌乱：“是不是刚才——”
他没把话接下去。
白玦抬起手，不是揉，也不是抚摸，是带着调皮的力度，轻轻拍了拍萧尽霜的脑袋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现在…”白玦小声回答。
“哪种程度。”
白玦认真解释道：“呃…就酸疼，不是很严重。应该是肾上腺素回到正常水平，缓过来了。”
“……有点肿…我该记得的。”这句话并没能安慰到萧尽霜，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
“没事，已经修复过了，不影响。”
“但只恢复七成，我也知道。”
白玦双手撑着床垫往萧尽霜身侧挪了些，又把脸颊贴上他的肩头轻轻蹭了一下：“真没事，就是累了有点酸…”
“等我会。”萧尽霜转过身去找了冰袋，又贴心地洗了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贴上白玦的膝盖，甚至还不忘调整了枕头的位置，确保床上的一切不会给他带来不适感才再次开口：“你先休息，明天带你去医院检查。”
“？？？”白玦怔了一下，可当他看见萧尽霜满脸认真的模样，反倒有些心疼。他轻轻揪住萧尽霜的衣角拽了拽，声音压得软糯：“真没事，不是刺痛，也没有特别严重。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后天也要回去了。”
“我可以请半天假。”
“不要。”白玦松了手，将人往外推了些，位置刚好能让他看清萧尽霜的脸：“你不能总是因为我请假，而且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就好了。”
“你不是负担。”
萧尽霜嘴唇颤了一下，本打算再说些什么，但白玦没给他这个机会，双手捏住他两边的脸颊往向上拉起一抹翘起的弧度：“好啦，不要那么严肃嘛，你这样，我会以为你要凶我。”
萧尽霜偏开目光不去直视白玦的双眸。
他的眼睛确实很勾人。不是那种张扬的明媚，也不是深邃的忧愁，更像是坠落春池的桃花，偏偏笑起来的时候又变了模样。带着点狡黠，像狐狸。
“不凶你，但你不能一直拖着。”
“我真的没事，你别慌。”白玦依旧坚持，顺势捏了捏萧尽霜的脸颊：“而且，我有点困了…”
“好，先休息，明天还疼就去医院。”萧尽霜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将冰袋移开，他的动作落得很轻，就连裤腿卷下来时，也几乎避开了白玦膝盖上的皮肤：“来，慢点，别压着。”
萧尽霜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平躺回床上，随即调整了被窝的位置，确保他的膝盖完全放松，又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去关灯。”
“嗯…”白玦从被窝里探出手，轻轻勾住萧尽霜的袖口。他是真的没什么力气，明显是已经疲倦到了极限。
萧尽霜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确认人没有乱动，走到开关处熄了灯。房间暗下的那一瞬，他便立即回了头。
待他走回时，床上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白玦睡得很快，呼吸却落得很轻。
萧尽霜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确认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会将人摇醒，才重新躺回去，轻轻揽上了他的另一侧肩膀。
霓虹透过窗棂洒进房间，五彩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孤独的守望者，默默注视着这片安静的房间。
然而，萧尽霜几乎一夜未眠。白玦夜里翻了几次身，又踢了几遍被子试图往他身上蹭，像是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自认安全的避风港靠，但都被他重新按了回去。
“睡着了也不老实。”萧尽霜替他掖紧被子，轻手探了一遍他额头的温度。
白玦没有醒，也听不见他说的话，许是梦里的场景和现实重合，他还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经意间，窗外的霓虹陆续散去，天边也开始泛起鱼肚白。
闹钟响起时，萧尽霜第一反应不是查看时间，而是伸手去摸白玦的额头查看温度，随即又掀开了被窝的一角慢慢卷起他的裤腿，极轻地碰了一下。
白玦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却依旧睡得安静。
萧尽霜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担子终于落下一点，但不多。他伸手摸了一下白玦的脸颊，低声唤了一句：“阿玦，醒醒。”
白玦的眉头明显皱起，双目紧闭得更加用力，含糊地“嗯”了一声，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萧尽霜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又重新唤了几次，白玦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瞳孔迟迟没有聚焦。
“还疼吗。”
白玦没有听进去，只是换了个位置，枕到了萧尽霜腿上，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你要上班了吗…”
“嗯。”
萧尽霜沉默几秒，拇指轻轻在他的脸颊摩挲，又问了一遍：“腿还疼吗，我可以请假陪你去检查。”
白玦终于听进去了，努力睁大眼睛果断拒绝道：“不疼了，不用。”
萧尽霜显然不信：“拒绝得太快。”
“我真没事…真的…”白玦直接伸手抱住他的大腿，声音还带着黏糊的倦意：“老公…再睡会…”
萧尽霜被他折腾得彻底没了脾气，只好妥协：“今天别乱走，一会起床还痛，立刻给我打电话。”
“工作不多的话，中午会回来。”
萧尽霜说的，白玦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又重新睡了过去。
萧尽霜没急着抽身，掌心落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直到时间所剩不多，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挪回枕边。离开前还不忘将药、零食和保温杯整齐地放在床头柜上，反复确认他伸手就能够到。
出门前，他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补了一句：“好好休息。”才终于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