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晨雾在天边晕染,空气中带着夜晚的凉意,偶尔传来几声嘶哑的鸟鸣。
白玦是被小猫压醒的。
那团雪白色的小生命长得极快,似乎是不知道自己的重量,尾巴一甩,一个箭步跳跃,毫不客气地踏上他的侧腰。
“……嗯。”白玦吃痛翻了个身。但小猫似乎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直接往前伸出软垫,趴上他的胸膛,彻底把他按醒了。
白玦本以为是萧尽霜难得睡姿不端将腿压到他身上,本着落井下石的心态睁开眼睛,打算将身侧人推醒再“数落”一顿。可双眸定焦和手上同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那一瞬,他才意识到——
萧尽霜还在睡,而罪魁祸首,是一只猫。
这可以说是百年一遇的事情。
白玦按了一下手机侧键,距离上班点还有些时间。他只好揉了一下小猫脑袋,把它挪了点位置,重新翻过身,手臂慢慢环上去。
肌肤相贴的那一瞬,萧尽霜几乎是本能性地睁开眼,拇指在白玦的额头上摩挲了几遍,似乎是在确认状态:“醒了?”
白玦春风得意地笑道:“对呀,比你早~”
“嗯,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嗯,再睡会。”萧尽霜双手自然地环过他的腰间,把人往怀里带了些,“机构还需观察一周,这两天先在家里休养,有新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啊…?”白玦不可置信地揉了一下眼睛,甚至还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你…什么时候?”
“昨天。你前两天休克过,这几天状态也不好。”萧尽霜在白玦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会早点回来。”
自爆炸一事以后,白玦几乎整整两天都是无精打采的状态。而昨天从口岸回来后,亦是睡了将近一整天,就连晚饭也是由萧尽霜带到床上喂他吃的。
尽管白玦陷入睡眠的时间很长,可他的大脑却依旧马不停蹄地处于活跃状态,不断推演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哪怕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梦,而在梦里——也永远没有真正的答案。
可他无数次睁开又闭上眼睛,那种无形的力量还是源源不断地膨胀蔓延,一次又一次将他重新推到那日的校园。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愈发模糊。
萧尽霜昨天提前将人唤醒,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白玦低声问了一句:“那…你真的会叫我的,对吧…”
“会。”
白玦沉默片刻,难得没有拒绝,小声应了一句:“那…好吧。”
小猫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忽视,不耐烦地“喵”了一声,又重新踩了上去。
“啊抱歉抱歉,小霜乖…”白玦往外挪了一些,将小猫抱到二人之间,掌心覆到它的脑袋上慢慢揉了起来,“那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想去哪里。”
“海边…想去画画…”
雅台市临海,不管是市中心还是偏僻的村落,几乎每一个小县,小镇驶一小段距离,都能眺望碧水蓝天。
似乎是怕他误会,白玦挑出脖子那条吊坠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补了一句:“不是上次带你去的那片,就附近的…我不下水,定位也会开着,我还有认识的司机,可以包车来回。”
“嗯,注意保暖,海边风大、不舒服就立刻回来。别待太久,一会又头疼。”
白玦眼睛瞬间亮起来,歪过头埋进萧尽霜脖颈蹭了蹭:“几点了…”
“6:47,还有一点时间。”
“那再抱会。”
萧尽霜没接话,默默伸手连人带猫一起圈进怀里。片刻后,才低声补了一句:“中午可能赶不回来。”
“我知道,你在单位睡会。早上太冷,我应该也是下午才会出去,到时候跟你说~”
“好。注意安全,记得吃午饭。”
“你也是…”
萧尽霜把被子往上提了些,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好了,再睡会,我去洗漱。”
“嗯…”
许是因为假期刚结束,又恰逢工作时间的缘故,去往海边的路比想象中安静。
“伟叔,就在这停吧,我去走走。”
“好,你回的时候给我发位置,我去接你。”伟叔熟练地靠边停了车。
“没事,我走回这边就行,麻烦你了。”白玦拢了一下围巾,提起行囊顺势取出手机,给萧尽霜发了一条定位信息,接了一句——【我到了。】
原以为不会那么快收到回信,白玦刚把手机重新放入风衣口袋,震动感便隔着布料传出。
萧尽霜:【嗯,注意安全。】
【吃饭没】
白玦垂下眸,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吃了,你呢】
【哦不对,你完了,我要举报你上班摸鱼】
萧尽霜:【没,一会去。刚结束会议,准备回办公室】
白玦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又发了一条【那你可记得快点去吃,我现在算不算打扰你】
对面回得很快——【嗯,暂时不算】
【哦那这算不算从此君王不早朝,深宫宫女悲怨多?】
这一次,对面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似乎是没想到该怎么回复,最终白玦只收到一个敲打的表情包。
岸边的风刮得凶猛,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奋力拍打着礁石。尽管海风浪潮肆虐,那缕阳光依旧灿烂。
白玦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点击发送:【风好大,但太阳很好】
随后又补了一句:【你这是在家暴我】
萧尽霜:【好看,外套穿了没】
不出半日,女人又匆匆忙忙跑回派出所值班室,原本梳系好的马尾似乎因急躁被挠得凌乱,明显比上午还要着急。
她将手机递过去,声音明显带着颤音:“我…我打电话给航空公司了,说根本没有查到这个名字…我…我录音了。”
那名值班民警还未换班,认出来人,快速接过手机,亲自给航空公司重新打了一趟电话核实了一遍,依旧是查无此人。随后又拨打了一通当事人电话,冰冷的“已关机”机械音顺着话筒爬出。
“您先别着急,我帮您再核实一遍出入境记录。”民警轻车熟路地调出公安内部系统,照着身份信息输入了一遍——【无出境记录】。
民警眉头紧蹙,但还是压下情绪耐心问道:“阿姨,系统显示,您女儿未出境…请问您女儿失联前有提到已登机吗?”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信号,明确表达已登机和未登机,是两码事。
女人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您还记得离开前她乘坐的交通工具吗?”
“您女儿离开前有陪同伙伴吗?如果有,您还记得名字吗?”
女人一一摇头,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您能联系上介绍的中介吗??”
女人一头雾水:“什么中介?”
作为一名具有多年工作经验的民警,遇到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报案人,也难免感到有些无奈:“您能提供一下签证资料和学校信息吗?”
女人似乎也被问烦了,脸色愈发难看,情绪也开始崩溃:“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女儿失踪了!从早上到现在就什么也不做,一直搁这问问问,问个不停,你们到底找不找!不想找直接给个准话不行吗?!我要知道这些我还用得着来找你们吗?!”
“阿姨,我知道您现在非常着急,这些问题听着琐碎,但有些答案能直接帮我们缩小查找范围。您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您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她争取时间。”民警耐心劝着,手上动作依旧不停,偶尔在电脑操作核实信息,直到系统弹出那一行——【无护照申领记录】
民警呼吸一滞,但还是很快缓过神来,专业而克制地轻轻拍了一下女人的肩膀:“阿姨,您先稍等一下,我去通知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