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尽霜轻嗯一声,问:“幻听和幻视内容分别是什么。”
“唔…他的思维过于混乱,只能初步判断幻视内容为人形幻视,无法确认幻听内容,但命令式和威胁性幻听可能性较大。怎么样?”
话落,白玦放开他的手,顺势揪住他的衣角晃了晃,盈盈笑意从眼眸溢出,活脱脱像一个考试得了满分等待夸奖的孩童。
萧尽霜终于发动车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可以。”
白玦立刻嘟起嘴,脸上直接挂上不满的表情:“就只是‘可以’?”
“早上睡醒就把当地法律倒背如流,”萧尽霜的语气依旧平静,可嘴角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还用脑袋开门。”
“……”白玦噎了一下,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这你别管,那也是很厉害的开门方式,你就说开没开吧。”
不是自己开的门也是开。
萧尽霜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好,是很厉害的开门方式。”
“……你不要学我说话。”
“没有。”
“……”
萧尽霜见他没接话,腾出右手短暂按了一下他的后颈又重新落回方向盘:“还要继续夸?”
白玦一声不吭,报复性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那力道不大,在安静的车厢中,声音却是尤其清晰。
“还挺凶。”
“你知道就好。”
车子还在稳稳向前行驶,这短暂的打闹,不过是在冲往更危险的地方前——给彼此的一点确认和鼓舞。
街道上的浓雾开始慢慢消散,光线也逐渐变得明亮;然而,城市的苏醒并没有驱散车内的倦意。白玦的眼皮愈发沉重,短短的二十分钟,车上哈欠连连。
车辆终于驶进停车场,萧尽霜却没急着解安全带。因为没有其他线索,这件事也不能立即立案,只能提前标记为境外处置异常,提前安排展开部分工作,待境外补全判决文书和服刑记录后才能决定与其他案件并线。
如今回局里,也只是交接和安排工作。萧尽霜怕他触景生情,想着能迟一天算一天,便主动提出:“在这等我一下。”
白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长“嗯”一声,出奇得没拒绝。只是在萧尽霜解了安全带,将车内暖气调高了一些,伸出手打算拉开车门时,白玦似乎想起什么,伸手肆无忌惮地勾住他的腰带,把人拉回一点,轻声补了一句提醒:“你快点,别太久…”
萧尽霜失笑,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撒娇没用。”
白玦松开手,顺势往他腰上戳了一下:“有的…心理暗示。”
“好,等我回来。”
虽是在局里的停车场,出入也有门禁,萧尽霜还是不放心地锁了车。
需要安排的工作并不多,只是依法调取当事人户籍所在地、身份使用痕迹、精神疾病家族史、国内药物使用史、通信和互联网数据,再另外安排民警对当事人亲属、邻居和社区进行走访和单独整理市内近期失踪人口,最后才去了一趟沈清云办公室。
不为别的,只是替白玦申请了两天休假。当然,沈清云批准是一回事,但具体回不回局里照常上班,依旧取决于白玦愿不愿意重新申请取消。
待萧尽霜再次回到停车场,雾彻底散了。
车厢里的人侧着脑袋靠在车窗,胸膛微微起伏着,玻璃上蒙着小小一团水雾,那条细长的安全带还牢牢横跨过他的胸膛,双手却紧攥成拳。
萧尽霜关门的动作落得很轻,只是门板重新贴回车身时时,白玦还是被这轻微的声响和震动扰醒。他并没有睁开双眸,只是精准地环住萧尽霜的后颈,将脸颊埋进他的胳膊。
萧尽霜让他挂了片刻便重新将人按回原位,低声哄着:“好了,先坐好,去买早餐。”
白玦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坐回原位靠上窗户,安静得像一只乖顺的猫。
萧尽霜直接启动车辆,先行拐去了甜品铺。他并没有将人叫醒,只是伸手整理了一下白玦散乱的头发,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去打包。”
确认人还在熟睡,才慢吞吞下了车,动作比方才还要轻上不少。
直到将人抱回沙发,白玦才终于醒了一点,眼睛还未睁开,就牢牢将人抱住,用脸颊蹭了蹭萧尽霜的颈侧。
被萧尽霜赶至沙发一侧的小猫似乎有些不满,长长地喵了一声,窝到角落将爪子埋进肚皮,冲他张开“血盆大口”,结果也只是窝囊地打了个哈欠。
白玦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似乎还有些茫然:“到家了…?”
“嗯。”
“那我继续睡会…”
“不早了,吃点再睡。”萧尽霜稳稳扶着他靠坐在沙发,没让他往下躺,“奶酪吐司。”
“你喂我…”
“好。”萧尽霜扶着人坐得端正了些,轻轻撕下一小块奶酪吐司送到他嘴边。
白玦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视频看到。”萧尽霜指的是外地出差那一次。
白玦长长“哦”了一声,扬起下巴抵上萧尽霜的肩头,贴在他的耳边补了一句:“还是更喜欢你做的…”
经过将近一年的相处,在白玦的耳濡目染下,萧尽霜偶尔也会配合地开起玩笑:“只喜欢我做的菜?”
萧尽霜没再回答,只是翻过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尖,耐心地一片片撕着往他嘴边送。撕到一半时,白玦明显困得不行,就连咀嚼也不知不觉停下了。
萧尽霜放低了声音,把剩下的吐司递到他嘴边:“再吃一点。”
白玦勉强又咬下两口,含着吐司跨坐到萧尽霜腿上,埋进他颈窝软声软气说:“饱了…”
“嗯,睡吧。”萧尽霜顺势将人抱住,试图把他抱回床上。
察觉到动作,白玦拒绝得很快,整个人挂在萧尽霜身上,就连双腿也紧紧环住他的后腰:“别动…不起来。”
萧尽霜愣了一下,带着他重新靠上沙发后背,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不回床上睡吗。”
“不要…就抱着。”
“好。”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派出所里——
一名中年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双手抱住值班室民警胳膊,哭诉着:“警察同志…我想报案…我联系不上我女儿了…”
“您先别着急,请坐。”民警看了她一眼,带着她到值班室的长椅上,“您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可她并没有落座,反而将手攥了更紧,似乎一旦坐下,眼前人就会弃她而去。
“我女儿…出国突然联系不上了…”
“请问您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少岁,去的哪个国家,失联多长时间了?”
“我女儿叫徐敏,20岁,美国…”女人按了一下手机屏幕,“昨天下午两点的飞机,预计到达时间是今天六点,但是一直没有回消息…”
民警一一记录着,只是时间一出来时,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照着流程继续问:“请问是旅游、工作还是留学?”
女人不假思索:“留学。”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一点。预计到达时间…”
“您有航班信息或者订票信息吗?”
“没有…”
民警继续问:“请问您有收到异常信息吗?比如求助、被威胁、被控制之类的?”
“没有。”
“请问有精神病史吗?”
女人闻言似乎有些恼怒:“怎么可能?!我女儿身体健康着,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民警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放得平缓:“您先别着急,从您描述的情况上看,目前距离航班落地时间过去不到三个小时,考虑到航班可能会有延误等因素,失联时间也不长——”
女人果断打断:“她从来不会这个样子的。”
民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并不能判断她遇到危险。”
他把航班预计飞行时间至少是十五小时,失联只有十八小时,当事人属于成年人,无收到异常消息,无精神病史和自杀风险,也无财务异常一一解释了一遍,随后又补了一句:“我们暂时不能立为刑事案件。”
女人闻言眼睛又瞬间红了,声音还带着几分怒火:“那你们什么意思?!那这就不管了是吗!”
民警耐心地解释着:“不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属于正常失联窗口,比如飞机延误,或者倒时差都可能导致暂时失联,而且没有任何异常信号。但您所说的情况我已经记录在内,无法立为刑事案件不代表我们不管。您回去以后,再次确认一下航班信息确认航班是否落地,注意查看她的社交平台和支付记录,并且联系学校和接机人确认具体信息。如果出现任何异常信息,您可以随时再来。”
“可是…我们没有约接机人啊…”
民警又重复了一次:“只要您满足以上任意一点,不管有没有接机人,我们都会重新进行评估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