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病气总是退的很慢，白玦虽在第二日退了烧，可真正好起来，咳嗽不再撕扯胸腔，夜里能一觉睡到天亮，仍旧拖了将近半月。
萧尽霜的神经依旧紧绷，每日上班出门前都就像处理工作事务般，认真地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就连防寒口罩也没落下。
到了平安夜，晋升通知终于下达。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一纸简单的文书——
根据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批准萧尽霜同志警衔晋升，警衔由二级警督晋升为一级警督。
萧尽霜面不改色签字，更换了肩章和证件后便继续处理日常事务，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冬日天寒，日光也开始变得吝啬，天光还未散尽，黑暗便抢先一步铺开。
萧尽霜轻轻拧开心理研究室的门，步伐沉稳，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暖黄的台灯落在那人身上，将他的背影拉得细长——那本厚重的thecreationofdangeroviolentcrials被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指节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的页面干净笔挺，连书脊的白纸胶印都没有被翻裂。而另一侧的笔记本上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大脑，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批注，清晰而准确。
萧尽霜站在门口，目光在他的身影上定格。
似乎察觉到什么，白玦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眸望向门口。看清来人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放下笔，站起身。
然而，萧尽霜比他更快。高大的身影疾步走到他身前，抬起手，自然地落上了他的发顶，轻揉了几下：“走吧，去吃饭。吃完带你去看新房，年后交房。”
白玦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向窗外，后知后觉：“…天黑了啊。”
“嗯。”
“你今天好早。”白玦抬起双手包裹住发顶上的那只手，移到脸颊蹭了一下，像是在辨别熟悉的气味。
“嗯，今天不忙，没让你等太久。”
“我才没等你，”白玦收回目光，冲他吐了一下舌头，视野瞥向了他的臂章，上方明显多了一朵白色星花：“喔…升了～”
萧尽霜轻声“嗯”了一句，没有喜悦。
虽说年度考核和流程全部合理，可半月前的那场讯问依旧像一根看不见的鱼刺，牢牢卡在他的喉咙。
“那快走，今天还是平安夜，得好好庆祝一下～回去的时候再买些苹果，以后都平平安安。”白玦笑意盈盈，闪烁的双眸像是冬日的火苗，温暖而明亮。
萧尽霜一言不发站在原地，最终还是伸出手环住他的后腰，将人拉入怀中。
“怎么了？”白玦顺势靠上他的胸膛，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不高兴…”
“对不起…”
白玦呼吸一滞，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他影响不了我，我们都没事。你能站在那里，是你应得的，而且，我会跟你一起往前走。”
话落，白玦捧着他的脸颊往下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走了走了，吃饭去，好饿好饿～”
白玦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吃早饭？”
“没，”白玦果断改口：“吃了——”
但还是晚了，萧尽霜伸出手，拎住他后颈，力道不大，更像是警告性动作：“想清楚再回答。”
“喵…”
“猫救不了你，为什么没吃。”
“太困了，就睡了一小会…”白玦撇了一下嘴，小声解释：“睁眼就到上班时间了…”
萧尽霜松开手，指尖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困跟我说，我给你带过来。”
这句话说得自然，萧尽霜反而怔了一下：“走吧，去吃饭。”
“吃什么？？”白玦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
“你决定。”
并非什么正式特别的地方，只是挑了局里附近的一家烤肉店。空气中弥漫着炙热的烟火味，肉香和香辛料交织的气味扑面而来。
二人刚落座，把外套挂好，就遇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队长？白玦？这么巧，你们也来这吃晚饭啊？”张年似乎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恭喜啊，队长。”
“谢谢。”
张年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到桌前，轻轻晃了一下小女孩的手：“来，小媣，叫人。”
小媣抬起头盯着萧尽霜看了两秒，绕到张年身后探出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萧叔叔…”又转过头望向白玦，犹豫了一下：“哥哥。”
萧尽霜：“你好。”
小媣认真解释道：“因为爸爸说，不听话的小朋友要被萧叔叔抓起来，关进小黑屋吃掉。”
四周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张年慢半拍晃了晃小媣的手，低声提醒：“小媣别乱说话。那个，队长，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
“哈哈哈哈哈张年真有你的哈哈，你完蛋了，”白玦笑得前仰后合，站起身拍了拍张年的肩膀，又重新蹲下身轻轻摸了一下小女孩的脑袋，自然地往兜里掏出两颗糖塞到她手里，幸灾乐祸道：“没事的，叔叔年纪大了，不中了，吃不了小朋友了。别怕。”
小媣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重新站出来：“谢谢哥哥。”
待到张年牵着女儿离开，白玦依旧笑得合不拢嘴：“叔——叔——，听到没有，你在小朋友面前的形象～”
萧尽霜按住他的后脖，低声问：“我年纪大，不中？”
白玦睁大眼睛，嘴唇向上抿起一条线，心虚地咳了两声，“咳咳，那不是哄小朋友的嘛？”
“嗯。”萧尽霜没松手，手上略微施了点力，将菜单移到他眼前。
“咳咳，这什么？最后的晚餐？”白玦戏谑道：“萧尽霜，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较真。”
“嗯。”
夜色吞没了街道，霓虹笼着纷飞的雪花，湿漉漉的街道被暖黄的路灯照得温软。
新房坐落于城市边缘，不算奢华，阳台朝西，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楼下五光十色的霓虹在湖面上如丝绸般流动，闪烁的光辉与平静的湖水相融合，好似一场绚丽的梦。
白玦双手扒在阳台的玻璃护栏，低头望着楼下在河道上夜跑的人：“好看，喜欢～我们的家。”
“嗯，我们的。”
“等入住了，我要在这里摆个画架画画～”
“好。”
十一层的风要比一层要大些的，风一吹，白玦不由自主咳了两声，很轻，但萧尽霜还是听见了。
萧尽霜下意识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又把他的围巾往上拢了一些：“病刚好，别在风里站太久，先回去。等假期，白天再带你来一次。”
“你脱外套干嘛，把我老公冻坏了怎么办？”白玦反手把外套脱下，却是披上了萧尽霜的头顶，快步跑到大厅：“等住进来，就把猫窝放这，你一回来就能看到～虽然我会等你一起下班，但是还是放这。”
“好。”
“车钥匙给我，我开。”白玦又重新走回萧尽霜身前，说是要车钥匙，手却不老实地往他腰间乱摸。
“车钥匙不在这。”
“哦，这样啊…”白玦停不动作，下一秒又一脸无辜地重新将手凑上去，“没见到啊…”
萧尽霜被他磨得没脾气，直接将车钥匙塞到他手中：“你要去哪。”
“？？？
“慢点开，别超速。”
车上的音乐悠扬，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白玦并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特意绕道去了一趟超市，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又去挑了几束彩灯和一些圣诞用品。下车时还不忘将萧尽霜锁在车上，声称“小朋友该有小朋友的亚子，留在车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