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他曾把叛徒用水泥浇灌进码头桥墩,也曾让欠债不还的赌鬼亲手用钝器了结自己。
他的“规矩”简单而残酷:要么按他的方式来,要么就永远别再出现。他的名气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用对手的哀嚎和背叛者的鲜血浇筑而成的。
而眼前这个华人孤身踏入他的地盘,面对明显不利的局面,想的不是求饶或妥协,想必是什么倚仗。
“不是猛龙不过江啊。”
维克托换上了略显生硬的中文,“我听说过你们华人的这句话。你,看来就是那条‘猛龙’。”
他顿了顿,点燃了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但你也该听过另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到了我这里,是过江的猛龙,也得盘着;是下山的猛虎,也得卧着。再猛的龙,到了我这片水域,是让它变成虫,还是让它永远沉在水底,只看我的心情。”
他欣赏对方这份胆色,但同时也在毫不留情地展示獠牙,重申这里无可动摇的法则——他的法则。
游戏必须按照地头蛇的规矩来玩。这场交易的天平,从一开始,砝码就牢牢握在他维克托的手中。
他很好奇,这条看似不凡的“过江龙”,接下来会如何应对。是继续硬扛,还是懂得适时地低头?
是的,低头,刘东的确低头了。
他低头慢悠悠的蹲下,因为他发现他有一只鞋带开了。
维克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死死盯住那个在他的威慑下,竟然不慌不忙蹲下去系鞋带的华人。
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烟丝燃烧的细微嘶声,以及刘东不紧不慢摆弄鞋带的窸窣声。
他系得很仔细,打了一个标准而结实的结,仿佛置身于自家安静的客厅,而非这个杀机四伏的虎穴狼巢。
终于,他系好了,慢悠悠地站起身,径直迎上了维克托那双此刻已蕴满风暴的目光。
“一万美金。”
维克托眉头一拧。
刘东继续,语速依旧平缓,一字一顿,如同宣读判决:
“少一分,你,就,死。”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样子。
什么?
维克托瞳孔骤然收缩,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狂妄自大到不可思议的华国人,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或者是对方疯了。
挑衅?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裸的宣战,是把他维克托·索科洛夫积威多年的凶名踩在脚下,再吐上一口唾沫的疯狂行径。
在他经营多年、说一不二的王国里,在他本人面前,用如此平淡的语气,下达如此荒谬而致命的“最后通牒”。
维克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青筋暴起,那双向来以残忍和冷静著称的灰蓝色眼珠,此刻被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嗜血的凶光彻底吞噬。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充满了毁灭性的前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那两个壮汉也回过神来,眼中凶光毕露,只待老大一声令下,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撕成碎片。
刘东笑了。
那笑意来得毫无征兆,像冰封湖面乍现的一道裂纹,无声,却令人心惊。
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迎着维克托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灰蓝色眼睛,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不是嘲笑,也不是轻蔑。那笑容里甚至没有温度,只是嘴角微微上翘,却让维克托胸腔里奔腾的怒火骤然一滞。
因为那双眼睛——在笑起来的瞬间,彻底变了。
方才的平静漠然如同脆弱的薄壳寸寸剥落,露出了一抹寒意。维克托后背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见过无数亡命之徒的眼睛,充血、狰狞、恐惧、残忍但没有一双像此刻这样。
这双含笑的眼睛让他本能地联想起了西伯利亚荒原上最致命的猎食者——不是扑击时的暴烈,而是潜伏在雪堆后,计算着每一步距离、每一分力量,静待喉管暴露的绝对冷静。
那是一种将杀戮彻底“工具化”的纯粹,剔除了情绪,只剩下效率本身。
笑容还在刘东脸上停留,他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只是随意活动脖颈,但维克托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精准地抵住了自己的咽喉、眉心、心脏全身所有致命的要害。
动物般的直觉让他嗅到了远超表面冲突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近乎降维打击般的威胁感。
维克托喉咙发干,他引以为傲的凶悍气场,他经营多年的上位者威严,在这无声的笑容和空洞的注视下,竟如烈日下的薄冰般飞速消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之前所有的威慑、恐吓、法则宣示,在对方眼里,可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滑稽表演。
而现在,演出该收场了。
刘东终于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淬了冰的针,直接刺入维克托的耳膜:
“维克托老大,你好像还没听懂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