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侧侍立的青年,背负长剑,英气勃勃,正是陆昭白日见过的那位筑基期执事弟子。
飞毯落地,闻师叔——闻海棠,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李长老。”
陆昭亦紧随其后,依着入门时学的礼节,恭敬长揖,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李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在陆昭身上停留一瞬,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海棠,这便是你提及的那位通晓药理的弟子?”
“回长老,正是。此子于辨识、调理药材一道颇有根基,心思也细。”闻海棠垂首答话,“弟子昊云峰下药园正值用人之际,故斗胆荐其前往照料。”
“嗯,既是长处,便该用其所长。”李长老捋了捋长须,对陆昭的安排并无异议,转而看向闻海棠,语重心长,“你自身修行亦不可懈怠,昊云峰一脉丹道传承,还需你日后发扬,凝结金丹方是正途。”
闻海棠神色一凛,更深地躬身:“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定勤修不辍。”
李长老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陆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唤何名?身具何种灵根?”
陆昭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弟子陆昭,身负金、木、火、土四属灵根。
话音落下,一旁的闻海棠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四灵根,伪灵根之资,竟能凭散修之身独自修炼到炼气八层?
这其中艰辛,恐怕不足为外人道。
李长老脸上却无多少波澜,只是看着陆昭,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筋骨神魂。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昭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期许:“灵根天成,非你之过。大道漫漫,资质虽为门槛,心性毅力方是登攀之梯。入我宗门,守规矩,勤修行,若他日能为宗门立下功勋,筑基丹之赐,宗门亦不会吝惜。莫要因灵根之事,自轻自弃,断了向道之心。”
这番话语气平和,却如暮鼓晨钟,敲在陆昭心头。
他再次郑重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弟子陆昭,多谢长老点拨,必不负宗门与长老期望。”
李长老点了点头,对闻海棠道:“既如此,陆昭便入你昊云峰记名。好生安置。”
“是。”闻海棠恭敬应下。
李长老不再多言,与那筑基弟子化作两道流光,瞬息远去。
“恭送李长老!”闻海棠与陆昭齐声相送。
待流光彻底消失于天际,闻海棠才转过身,重新打量陆昭,语气较之前缓和了些许,带着些许探究:“四灵根修炼至此,殊为不易。想必,经历了不少磨难吧?”
“闻师叔明鉴,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陆昭抱拳,回答得简略,却自有一股坚韧在其中。
闻海棠不再多问,驾驭飞毯升起,朝宗门东北方向飞去。
不多时,一片被几座苍翠山峰温柔环抱的广阔谷地出现在下方。
月光如纱,轻轻覆盖着谷地中整齐划一的田垄,各色灵植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微光,或莹蓝,或淡紫,或赤红,灵气氤氲成淡淡的雾霭,随着山风缓缓流淌。
药田中央,一间简朴的茅屋静静矗立,窗棂内透出一点温暖的橘光,在这静谧的灵谷中,显得格外安详。
“前面那处,便是我昊云峰辖下的灵药谷,今后由你负责日常照料。”闻海棠指着下方,声音在风中清晰传来,“诸般注意事项,所需诀要,皆记录于此册之中。”
她将一本泛着青色封皮的薄册递与陆昭,“每月初七,我会前来收取成熟药材,届时亦会结算你的贡献。谷中有基础阵法守护,这枚玉佩是通行与操控部分阵法的信物,你好生保管。”
陆昭双手接过册子和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入手微沉,点头称是。
飞毯在药谷边缘的平地上悬停。
陆昭向闻海棠再行一礼,纵身跃下,稳稳落地。
闻海棠朝他微微颔首,便驾起毯子,化作一道青虹,没入远山夜色之中。
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陆昭一人。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和书册,抬眼望向这片即将属于自己的“领地”。
夜风送来浓郁而复杂的灵草香气,深吸一口,肺腑间似有清流淌过,连日来的奔波与紧绷的心神,竟奇异地舒缓了几分。
他走向那间茅屋,步伐稳定。
推开虚掩的木门,内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桌上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和一套粗陶茶具,虽简陋,却洁净。
窗外,是无垠的药田,在星月辉映下,沉默而蓬勃。
陆昭在门边站了片刻,将玉佩收入储物袋,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翻开了那本青色封皮的书册。
陆昭立于药园灵雾之中,衣袂微拂。
他目光投向远处的水域,轻声吩咐侍立一旁的龙兴:“你且前去探寻一番,务必要寻一处灵脉暗藏、水流和缓之所。在那里,秘密建一座水下洞府。”
他略作停顿,语气加重几分,“记住,一切需悄无声息,宁可慢,不可显。莫要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更不可惊扰此地潜在的‘邻居’。”
龙兴神色一凛,躬身抱拳,沉声应道:“谨遵主命!属下必周密行事,不负所托。”
言毕,他身形一晃,出了小屋,悄无声息地融进药园浓郁的灵气与茂盛的草木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确认龙兴远去,陆昭挥手间,几道早已布下的阵旗微微一亮,更浓郁的隔绝之意弥漫开来,将此处与外界彻底分割。
他这才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截约尺长的乌木。
此木非金非玉,却温润如古玉,表面流淌着幽邃的暗金色光华,正是那滋养神魂的奇木——养魂木。
他指尖灌注一丝柔和灵力,轻轻叩击木身,低唤道:“黑彪,出来答话?”
养魂木内先是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哝,随即那暗金光华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哎哟轻点,轻点!小子,你这是叫魂还是拆魂啊?”伴着这惫懒又不满的声音,一缕黑烟自木中袅袅升起,迅速凝实,化作一头体型矫健、目蕴精光的黑豹虚影。
它先是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虚幻的爪子在空气中划拉几下,这才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珠,四下打量。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