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以南,瘴疠渐浓,山势愈发险奇。陆昭掸了掸青色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望向眼前那隐藏在藤蔓与迷雾之后的洞口。
一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这处位于昌国边境的隐秘洞穴。
洞内光线晦暗,湿气氤氲,却另有一种灵韵在缓缓流动。
他刚踏入不过三步,阴影中便有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主人。”那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却又强行克制着,“您此番竟去了这般久。”
陆昭抬眼,看向一旁的龙兴。
一年未见,这具肉身与泥鳅元神的融合显然更为精熟了。
原本属于驭兽宗修士的面容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暗纹,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抹属于冷血生灵的竖瞳虚影,周身灵气虽内敛,却已稳稳定在结丹中期,甚至隐隐有向后期突破的迹象。
“路上遇到些麻烦,耽搁了。”陆昭声音平和,走到洞内一处光滑的石台上坐下。
石台沁凉,却让他奔波许久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
“不过,祸福相倚,倒也得了些机缘。”
龙兴闻言,眼中担忧稍褪,转为好奇与恭敬。
他走近几步,仔细感知着陆昭的气息,随即面露惊容:“主人的修为已至圆满之境?而且,灵力沉凝浑厚,似有不同”
陆昭微微颔首,并未细说。
他此番远游,历经数次生死搏杀,更在险地中炼化了一缕先天精金之气,不仅法力精进,连肉身与神识都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淬炼。
若非为了那桩大事,他甚至感觉现在就可以尝试冲击瓶颈。
“确是有些收获。”他略过过程,转而问道,“你呢?我看你境界稳固,妖元与人身融合得愈发完美,看来这几年并未虚度。”
“全赖主人留下的功法与这处灵穴。”龙兴恭敬回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还是问出了口,“主人此次归来,可是为那‘元婴’之事做准备?”
洞穴内安静了一瞬,只有岩壁渗出的水珠滴落的清响。
“是。”陆昭的回答简短而坚定,“结丹后期已至圆满,是该筹谋下一步了。不过,结婴所需,非比寻常。单凭此处灵脉与寻常资源,远远不够。”
龙兴似有所悟:“主人可是已有了目标?”
陆昭目光投向洞口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更南方的土地。
“川南国,灵眼之树。
龙兴倒吸一口凉气。
它虽生活在太兴海,却也听闻过那传说中的圣物——据说乃是汇聚一方天地灵韵所生的奇珍,对突破大境界有不可思议的助益。
“那主人的意思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身份。”陆昭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正好,听闻三宗近期广开山门,招纳弟子。”
龙兴明白了,它看着陆昭平静无波的脸,深知主人一旦决定,便是龙潭虎穴也闯得。
它躬身道:“属下该如何配合?”
“收拾一番。”陆昭吩咐道,“我们一同前往。炼气期的小修士,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三日调息,将状态恢复至最佳后,陆昭再次改换形貌。
原本属于结丹后期修士那隐隐与天地交融的气息被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低阶炼气修士的、略显虚浮的灵力波动。
他换上一件半旧的灰色布袍,面容也用秘法微调,显得年轻却平凡,眼神收敛了深邃,只余下几分恰如其分的、对前路既期待又忐忑的青涩。
再次上路,路线依旧,心境却已不同。
上一次是探索与寻觅,这一次则是目标明确的潜入。
或许是气运加身,又或是他如今对灵机感应的敏锐远超从前,能够提前避开某些麻烦区域,这次南行竟出奇顺利。
仅用了不到三月,那标志性的、缭绕着淡淡月华灵气的山脉便映入眼帘。
川南国,祥月宗属地。
靠近山门坊市,人气顿时鼎盛起来。
各色修士往来穿梭,多以炼气期为主,偶尔有筑基修士驾驭法器掠过,引来一片羡慕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符纸、以及各种低阶灵材混杂的气味,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不绝于耳。
陆昭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很快便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祥月宗联合国内另外两宗,确在广招门徒,条件放得极宽,传闻只要通过第一关基础考核,无论资质出身,皆可录入外门。
“这位道友,也是来碰运气的?”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炼气六层的年轻修士凑过来搭话,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容。
陆昭适时露出几分拘谨:“正是。听闻祥月宗正在纳新,想来试试机缘。只是不知这‘第一关’究竟考核什么?难是不难?”
“嗨,听说就是测测灵根属性,再走个简单的问心路,筛掉那些心术不正或者毫无仙缘的。”年轻修士挥挥手,不以为意,“祥月宗这次好像急着要人,标准低得很。走走走,报名就在前面,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年轻修士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憨厚的汉子,有炼气七层修为,显然也是同伴。
陆昭从善如流,道了声谢,便跟着他们朝报名处走去。
一路听那年轻修士絮叨,得知他姓李,散修出身;那汉子姓王,原本是凡俗武夫,偶得残缺功法才踏入仙途。
都是听闻祥月宗门槛低,想来搏个前程。
报名处排着不短的队伍,负责登记的是一名炼气十层的祥月宗外门弟子,神情淡漠,效率却高。
轮到陆昭时,那弟子头也不抬:“姓名,出身,修为。”
“陆昭,散修,炼气八层。”陆昭声音平稳。
弟子快速在一块玉册上记录下“散修,陆昭,炼气八层”几个字,然后扔过来一面粗糙的木制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候”字。
“拿着令牌,去西边三号谷口集合,自有人安排。下一个。”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多余情绪。
陆昭接过令牌,与李、王二人一同离开。
李姓修士还在兴奋地低语:“看吧,我就说简单!连多问一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