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老怪撕裂夜色,降临那片荒原时,只见数道身影正朝不同方向疾遁,每一道的气息都与陆昭本体无异,真假莫辨。
“雕虫小技!”风老怪狞笑,遮天双翼猛然展开,月色为之一暗。
但它赤红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迟疑——这些幻影逼真,但不足为虑。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犹豫,陆昭的真身,已向南再遁千里。
一个月后,细雨如牛毛,悄无声息地笼罩着蜀国边境。
陆昭褪下那件破损不堪的墨色法袍,换上一袭粗麻布衣,将一身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不高不低,恰是散修中最不起眼的模样。
他在边境小镇买了把半旧的油纸伞,混入一队往蜀中贩运药材的行商。
“道友也是去赴‘百草会’的?”商队里一个圆脸修士凑近搭话,炼气七层的修为,眼神里透着股未经世事的清澈。
陆昭微微点头,自怀中取出一枚早备好的玉简:“听闻今年有‘七星海棠’现世。”
“那可是炼制结金丹的主药!”圆脸修士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线,“不过我劝道友莫抱太大期望,蜀山、青城的大人物们都盯着呢,咱们这些散修,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传来骚动。
一队黑袍修士御剑掠过低空,衣襟上血色小剑标志刺目惊心。
他们悬停于关卡上方,为首者“哗啦”展开一道卷轴,灵力激荡的声音滚滚传开:
“奉邪剑宗奎杰真人之令,缉拿盗取宗门秘宝之贼!凡提供确凿线索者,赏灵石千颗!”
卷轴之上光影浮动,缓缓凝聚出三张面容——最后一张,竟与陆昭此刻易容后的样貌,有五分相似。
商队中,已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来。
陆昭握着伞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与周遭人一样,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好奇。
他早已化作了“赵伟立”的模样,若非神识远超于他,绝难窥破。
黑袍修士森冷的目光如刮骨刀般掠过人群,在陆昭身上停顿了一瞬。
最终,剑光呼啸,远去天边。
圆脸修士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吓煞我也,还以为要挨个搜身呢咦,道友你脸色怎如此苍白?”
“旧伤未愈,无妨。”陆昭低咳两声,指缝间悄然渗出血丝——此次却非作伪。
连续施展禁术的后遗症凶猛反噬,丹田处如万千冰针攒刺。
他抬头,望向苍茫雨雾深处,群山叠影之后,似有隐隐剑鸣传来。
到了此地,才算半只脚踏入了生路。
同一时刻,魏元国边境,断崖之畔。
风老怪终于追上了那缕让它恨入骨髓的气息终点。
一道青袍身影极速逃窜,于猎猎罡风中衣袂飘飘。
“这下跑不掉了吧!”风老怪利爪凌空撕扯,三道漆黑风刃呈品字形裂空而出,封死所有退路。
青袍人缓缓转身,露出的,正是赵伟立的脸。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微笑,不退反进,竟张开双臂,径直迎向那足以撕碎金石的风刃。
风老怪心头一凛,风刃毫无阻滞地穿透那具身躯——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凄厉惨叫,唯有无数琉璃镜面般碎裂的清脆声响,炸开满天晶莹光点。
每一粒光点中,都映照出风老怪那张错愕扭曲的脸,旋即,千万个讥诮的笑声重叠而起,如潮水般将它淹没。
“混——账——!!”
狂怒的长啸震荡四野,音波摧得方圆十里海水泛起涟漪。
直到此刻,它才彻底明白,自己这数日穷追不舍的,从来都不是赵伟立的本体,而是对方借助其残留气息布下的、一环扣一环的幻象!
远处云端,奎杰真人负手而立,与几位师弟严阵以待。
方才幻象崩碎、风老怪暴怒失态的一幕,全然落在他们眼中。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笑声随即在几人中传染开来。
“哈哈哈哈哈!”奎杰真人更是放声大笑,畅快淋漓,“痛快!当真痛快!风老怪,你也有今天!可还记得当日辱我之耻?”
“吼——!”
风老怪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背后肉翼疯狂扑打,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奎杰!有胆便与本王真刀真枪战上一场!没胆,就给本王滚开!”
奎杰真人笑意未减,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前一步,右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态,周身气息却如山岳般缓缓升起,背后隐隐有剑阵虚影流转。
那分明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即便在盛怒中,风老怪也绝未失智。
那里是人族经营多年的地盘,阵法重重,一旦陷入,纵使这些人类留不下它性命,但将其死死拖住却绝非难事。
而那个真正目标
“你打还是不打,赖在我们这里算怎么回事,难道非要我们请你进去不成?”奎杰真人见它迟疑,冷笑更甚,勾动的手指充满了挑衅。
风老怪狠狠瞪了那隐约剑阵一眼,又望向陆昭最后气息消失的东方,眼中挣扎与怨毒交织。
最终,它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厉啸,双翼猛震,化作一道黑色狂风,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遁走,竟是舍了纠缠,直接退去。
“喂!别走啊老妖怪!再来与你奎杰爷爷叙叙旧!”奎杰真人高声喊道,声音在法力催动下传遍四野。
身旁,一位师弟小声提醒:“师兄,它已然遁远了。”
“哼!”奎杰真人收起架势,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可惜!上次被这老妖折了面子,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嘲弄回来,竟让它这般溜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鬼哭上人,此时用那沙哑如磨砂的嗓音缓缓开口:“师兄,方才风老怪盛怒之下,似乎提及有人类自其手中逃脱。此事恐非空穴来风。”
奎杰真人闻言,笑容微敛,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嗯以这老妖桀骜的心性,寻常挫折断不会令其如此失态。此事,怕是确有蹊跷。”
他神色一正,沉声下令:“立刻派人去查!给本座细细地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从风老怪嘴里抢食。无论如何,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此人给我翻出来!”
他顿了顿,望向蜀地方向的茫茫雨幕,嘴角又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本座倒真是好奇那小子,究竟是何等人物,用的又是何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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