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慧望着白光渐熄、重归平静的天空,袖中素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声音干涩:“确是旧识……但那挪移令早已失落,不知他如何寻得。此阵单向,目的地成谜,他……此番是决意远去了。”
语气平静,心中却似被那传送的白光灼了一下,空落而刺痛。
上次不告而别,尚留余音;这次当众离去,却是将最后一点微末的联系也斩得干净。
清虚门长老怒哼:“装神弄鬼!速查此人来历!”
青岚宗女修则目光幽冷:“那具傀儡留下。传令下去,通缉此人,罪名……擅闯禁地,窃夺宗门重宝之秘!”
风波,于陆昭离去后正式掀起。
三大宗门增派高手,将霏水园围得铁桶一般,阵法大师日夜钻研那古传送阵,却因缺失核心的“挪移令”而进展艰难。
陆昭的画像与模糊信息在高层悄然流传,成为一桩悬案。
僻静山谷,洞府之内。
竹青收起来自宗门好友的传讯符,眉间忧色浮现:“东宫姐姐,宗门内传来消息,霏水园古阵被强行启动,疑似陆前辈所为。三宗高层震动,正在暗查他的根底。”
东宫梅自蒲团上缓缓收功,眸中波澜不惊:“他行事果决,必有后手。此举虽引风波,却也将外界目光尽数吸引。于你我而言,反是屏障。”
见竹青似懂非懂,她继续道:“无人会再留意两个‘侥幸逃生、资质寻常’的女修。这正是潜心修炼,将所得机缘化为实力的最好时机。”
她走到洞府口,山风拂动衣袂,“你根基已稳,当全力冲击筑基后期。我予你的心得与丹药,善加利用。”
竹青深吸一口气,眼中重燃斗志:“我明白了,姐姐。定不负期望!”
东宫梅微微颔首,望向云海深处,似自语,似告诫:“他的天地广阔,非我等所能臆测。抓紧当下,提升自我。若真有再见之日,愿你我……已能从容站在更近处。” 山风过处,云卷云舒,掩去了她眼底一丝极淡的微芒。
天玄门,揽月峰顶。
柳如慧独立寒崖,衣袂飘飘,恍若随时乘风而去。
她手中摩挲着一枚普通传讯符——那是很早以前陆昭随意留下的,却从未被使用过。
夜幕星河倒悬,清冷辉光映照着她绝美却略显寂寥的侧颜。
“一次又一次……你就这般,毫无留恋么?” 低语消散在风中。
良久,她眸中掠过一丝决意,转身化作流光,直往宗门藏经阁而去。
翌日,她以“探寻古阵渊源,或觅空间裂隙稳定之法,以防类似事件危及宗门”为由,正式提请调阅宗门秘藏中所有关于上古传送阵、空间秘术及历代秘闻异志的典籍。
她的修行之路,似乎也因此悄然转了一个弯。
那道冲天而去的白光,或许不仅带走了一个人,也点燃了一些深埋的东西。
死山深处,阴风如泣。
两位身着黄蓝霓裳的妙龄女子,已在嶙峋怪石间徘徊了多日。
她们本是追踪陆昭的一缕气息而来,却不慎被“鬼风”卷入这处绝地。
“师姐,罗盘……又失灵了。”年轻些的女子声音发颤,手中寻源盘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
被称作师姐的女子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那里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盘旋的灰色风涡。
“此地阴阳颠倒,灵力禁锢,寻源盘不可用。”她收起罗盘,指尖凝结出一道湛蓝符文,“陆昭若真来过此处,我们也未必找得到他。”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中传来一声声野兽的吼声。
同一时刻,天北驭兽宗辖境边缘,一条地下暗河的不远处石地,忽然亮起蛛网般的银色纹路。
光芒由弱转强,最终汇聚成一道人形轮廓。
“噗——”
陆昭从虚空跌出,单膝跪地,一口淤血喷在潮湿的岩石上,他衣衫褴褛。
“终于……回来了。”他抹去嘴角血迹,苦笑着环顾这处多年前传送之地。
石地上,当年刻下的藏匿阵法仍在运转,只是阵旗已失去大量灵力。
陆昭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的三颗丹药服下,盘膝调息了一个时辰。
待气息稍稳,他沿着之前留下的记号向暗河出口潜行。
每走百步,便在岩缝中撒下些许无色粉末——这是“踪影散”,遇灵力波动便会发出微光,能预警追兵。
距出口尚有数里,陆昭忽然停步。
他眉心微亮,一缕神识如游丝探出,穿过曲折水道,抵达洞口外的丛林。
景象通过神识反馈回来:十二名身着驭兽宗墨绿道袍的弟子,分三组呈犄角之势守住各个方向。
每人腰间灵兽袋鼓动,隐约传出低吼。
“还没放弃?”陆昭眼神一冷。
他掐了个法诀,袖中爬出一只指节大小、通体漆黑的噬灵魔螳蚁。
螳蚁六足轻点,化作黑光遁出洞口,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株古松上。
洞外弟子的对话,清晰传来:
“……宗主已下诛杀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说那贼子杀死我们宗门不少长老,还放走上古灵虫?”
“何止!前日刘长老的本命灵兽‘碧眼金雕’,神魂突然溃散,定是那噬灵魔螳蚁做的手脚!”
一名看似领队的疤面修士冷笑:“他逃不远。元婴期的师祖们虽去了北边,但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阵’已覆盖三郡。只要他露头……”
陆昭收回神识,脸色阴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驭兽宗这是要和他不死不休了。
好在最棘手的元婴老怪似乎被其他事牵制——方才那弟子提到了“北边”。
他操控螳蚁继续潜伏,捕捉更多信息。
半柱香后,一段关键对话传入耳中:
“说来也怪,十阶妖兽怎会出现在魏元国那等贫瘠之地?”
“你懂什么?风老怪乃天地异种,每次蜕皮前都要寻一处‘灵煞交汇’之地。大兴山曾是海中龙族支脉的巢穴,地下埋着一条枯竭的灵脉,正合它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