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陆昭耳廓微动,一丝极细微的交谈声顺着水汽飘来。
他立即屏息凝神,将神识如蛛网般无声蔓延,向前罩去。
景象清晰地反馈回来——不远处,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在低语。
男修身着青衫,修为约在结丹中期,气度沉稳;女修则身着鹅黄衣裙,修为稍逊,为结丹初期,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
“严师兄,这黄泉宝玉的传闻……当真可靠么?我们沿着暗河走了这般久,眼看将至尽头,为何连个影子都未见着?” 刘师妹语带疑虑,纤指不自觉地缠绕着发梢。
严师兄温声安抚:“师妹莫急。据古籍所述,真正的尽头尚未抵达。那宝玉性喜极阴,就藏在暗河尽头水下十米之处,气息内敛,神识难察,非机缘深厚者不可得。”
“说不定早已被人捷足先登了呢?” 刘师妹眨了眨眼,仍有些将信将疑。
严师兄微微一笑,耐心解释:“师妹有所不知。此地的幽灵草、幽幻花,皆是外界罕见之物,价值不菲。然此处规则古怪,一旦动手采摘其中任何一样,无论成败,都会立刻被传送出去。因此,我们一路行来未见他人踪迹,并非无人抵达,而是有心争夺宝玉者,皆不敢妄动岸边灵物。而我们,确是第一批进入此地之人,优势仍在。”
闻言,刘师妹神色稍霁,嫣然一笑:“原来如此,严师兄见识广博,是小妹多虑了。”
严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趁势低语:“待我们取得宝玉,安然离去之后……不知师妹可愿与我结为道侣,共参长生大道?”
女修面颊微红,眼波流转,声若蚊蚋:“师兄……且先找到黄泉宝玉,再议此事不迟。”
暗处,陆昭隐匿所有气息,身形与岩壁阴影融为一体,如幽魂般悄然紧随。
一炷香后,前方两人在河岸一处看似寻常之地停下,警惕地四下张望。
确认无人后,严师兄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猿形傀儡,指诀一引,那傀儡便无声滑入幽暗的河水之中。
“机会来了。”陆昭心念电转,袖中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闪而逝,自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动作之轻灵,未漾起半分涟漪。
那对师兄妹的心神,正完全系于自家傀儡之上,对此浑然未觉。
水下十米,别有洞天。
暗河尽头并非岩壁,而是一层柔和的光幕。
严师兄的傀儡略显笨拙地穿幕而入,陆昭所控的金光却后发先至,如游鱼般灵活钻入。
光幕之后是一处不大的水下洞穴,洞穴中央,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宝玉正静静悬浮。
正是黄泉宝玉,其周身处,水流都仿佛凝滞,散发出精纯而冰冷的阴属性灵力。
严师兄的傀儡伸出机械手臂,缓缓抓向宝玉。
就在其指尖即将触碰到宝玉的前一刹那,那道金光猛地一卷,裹住宝玉,瞬间将其摄走!
随即化作一道极细的水线,沿原路疾遁而回。
水面之上,变故骤生。
通过傀儡视野,严、刘二人只见宝玉近在咫尺,脸上狂喜之色刚刚浮现,下一刻,视野中的宝玉竟凭空消失!
“怎么回事?!宝玉呢?!”刘师妹失声惊呼。
严师兄亦是脸色剧变,急忙操控傀儡在洞穴内疯狂搜寻,却一无所获。
“不可能!古籍明明记载于此!”
就在两人惊怒交加之际,身旁的暗河水无声分开,一道金光裹挟着那枚幽蓝宝玉,精准地落入不知何时已现身岸边的陆昭手中。
宝玉入手,一股沁入神魂的凉意与精纯灵力顿时涌来。
“何人?!”严师兄惊觉回首,又惊又怒,飞剑瞬间祭出,剑尖直指陆昭。
陆昭却面带微笑,对着他们随意地挥了挥手。“再见。”
话音未落,其身形已如鬼魅般凭空消失,再无半点痕迹。
“可恶!功亏一篑!”严师兄眼睁睁看着宝物得而复失,气得满脸通红,几乎咬碎钢牙。
刘师妹亦是懊恼不已:“师兄,现下该如何是好?”
严师兄强压怒火,眉头紧锁:“事已至此,先在附近搜寻一番,看看有无其他有价值的灵植吧。”
说罢,便自顾在河边搜寻起来,刘师妹只得无奈跟上。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一处幽静山谷中,空气微漾,陆昭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环顾四周,谷中林木葱郁,花草繁盛,生机盎然。
迅速将神识铺开,确认方圆数里内并无其他修士气息后,他方才安心取出那张得自尸洞的残图。
然而,地图展开的瞬间,陆昭目光一凝——图上原本黯淡的一角,此刻竟微微泛起光芒,被火焚过的痕迹褪去,显露出一片全新的区域,旁边还有四个古朴的小字:
九泉之渊。
“九泉之渊?”陆昭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地名,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看来,需得寻人打听一番此地的来历与玄机了。
他不再耽搁,当即祭出御风舟,身化流光,向北疾驰而去。
约一刻钟后,一无所获的严师兄与刘师妹也悻悻离开了暗河。
他们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随即登上飞舟,南下返回宗门。
陆昭驾驭御风舟向北疾驰三日,眼前景象逐渐荒凉。
脚下葱郁山林不知何时已变为灰褐色的嶙峋石山,空气中灵气变得稀薄而紊乱,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第四日黄昏,一座依托着光秃石山而建的简陋小镇出现在视野尽头。
几缕稀薄的炊烟袅袅升起,是这片死寂天地中唯一显示人烟的迹象。
镇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已有些褪色的大字:止风镇。
陆昭在镇外数里处便按下遁光,收了御风舟,改为步行。
他将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这才不紧不慢地向镇子走去。
镇子比远处看来更为破败。
街道由碎石简单铺就,两旁房屋多是巨石垒成,低矮粗糙。
往来行人不多,个个步履匆匆,面容被风沙侵蚀得粗糙,眼神中带着惯有的警惕与漠然。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筑基期,偶尔有一两个结丹期前辈走过,也都气息沉稳,显然非易与之辈。
陆昭的目光扫过街边几家悬挂着陈旧旗幡的店铺,最终落在一家看起来最为热闹的酒肆——“石缘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