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身影方才消失在茫茫天际不久,西陵宗的数位长老便已携着凛冽罡风,如骤雨般急坠而下,落于方才激战之地。
为首的长老面色阴沉,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
只见四周林木摧折,地面焦黑,残留的灵力波动紊乱不堪,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斗。
然而,除了这些痕迹,现场竟是空寂无人,莫说人影,连一丝可供追踪的血气或神魂气息都荡然无存,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抹去。
“怎么回事?”一位面容精悍的长老拧紧眉头,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张长老的魂灯熄灭前,最后传来的波动就是此地。以他的修为,即便不敌,撑到我等赶来也绝非难事。难道……是遇到了元婴期的老怪物?”
身旁一位须发微白的长老缓缓摇头,语气较为沉稳:“元婴修士,哪一个不是名动一方、闭关不出的存在?数量屈指可算,轻易不会插手我等宗门事务。张长老行事虽有时急躁,却也不至于无故招惹那等存在。”
“若非元婴,同阶修士谁能让他连施展‘血遁秘术’或自爆金丹的机会都没有?从他激发‘千里传音符’到我等抵达,不过半盏茶功夫!对方手段之狠辣迅捷,简直匪夷所思!”精悍长老语气激动,袖中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旁边另一位一直沉默,以神识细细探查四周的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此地空间似有极细微的扭曲残留,灵力被吞噬得异常干净……不像寻常功法所为。张长老恐怕是……瞬间被制,连挣扎都未能做出几分。对手的神通,怕是已出神入化,非我等可以揣度。”
三人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分析再三,线索全无,如同坠入五里雾中。
“罢了,”须发微白的长老最终叹息一声,“此事非同小可,已非我等能擅自处理。需立刻回禀掌门,请掌门定夺。”
言罢,他与那精悍长老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两道刺目惊虹,撕裂长空,朝着西陵宗方向疾射而去,瞬息间便成了天际的两个小点。
……
与此同时,陆昭已按图索骥,来到了那座名为“乐安”的城池。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灵力波动,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如同一个游学的普通书生,随着熙攘的人流缓步走入城中。
乐安城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陆昭低眉顺目,巧妙地穿梭于行人之间,气息内敛至极,未引起任何注意。
依照记忆中那小子留下的地址,他穿过几条越来越僻静的巷弄,最终在城东一角,找到了一处略显破败的院门前。
门板上的漆色已然斑驳,门环也带着锈迹。
陆昭驻足,抬手轻轻叩响门环。
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巷中回荡,然而门内却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他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正欲再次叩门,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这位先生,是来找人的?”
陆昭回头,见一个挑着空扁担的魁梧汉子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看样子是刚做完活计归来。
陆昭拱手,神色温和:“正是。请问小哥,可知此间主人可在?”
汉子放下扁担,抹了把汗,又仔细看了看陆昭:“你找的是海大富?还是那位跟着他的姑娘?”
“姑娘?”陆昭一怔,他记忆中只有海大富一人,“在下只知海大富在此居住,并未听闻有女子。”
“哦,那是前几年的事了。”汉子恍然,解释道,“海大富家里出了事,爵位被革了,本人也被打发回原籍乡下看管起来了。倒是有位有情有义的姑娘,不计较这些,跟着他一起去了。你要找他,得去城外东边的乡下寻摸了。”
陆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对命运弄人的淡淡惋惜。他再次拱手:“多谢小哥告知。”
“嗨,客气啥。从东门出去顺着官道找附近的村子打听就行。不过眼看这天色将晚,”汉子抬头看了看西斜的日头,“路可不近,先生不如在城里歇一晚,明早再动身稳妥些。”
“多谢好意,心领了。”陆昭微笑点头致意,并未采纳汉子的建议,转身便朝着东门方向行去。
出了乐安城东门,眼前是延伸向远方的黄土官道,两旁田野渐次开阔。
陆昭步履看似从容,速度却丝毫不慢。
他并不十分焦急,心中自有计较:那小子身具天阴之体,且不知从何处得了机缘,竟已踏足炼气四层。
这等修为,在凡人地界,自保已是绰绰有余,等闲武夫乃至低阶妖兽都难伤其分毫。
他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在邺城的那次短暂会面。
那小子当时满怀希望而来,以为找到了仙缘引路人,却在察觉他似乎并不是修仙者后,难掩失望,黯然离去。
临别时,那小子还是执意塞给了他一张自制的、笔画尚显稚嫩的符箓,并留下了这个地址。
陆昭从袖中取出那张保存完好的符箓,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符文的勾勒略显生涩,所用的符笔和符纸也都是最低劣的货色,但其中确实蕴含着一丝微弱而纯粹的灵力波动。
“机缘巧合,福祸难料啊……”陆昭轻轻叹息一声,将符箓收回。
天阴之体,若为男子,本是绝佳的“炉鼎”体质,若不修行,凭借体内天生的一点阴煞之气,或许还能如常人般活到花甲之年。
可一旦主动引气入体,踏上修行之路,便如同点燃了一盏催命的灯。
体内阴煞之气会随修为增长而日益旺盛,反噬己身,不仅大幅折损阳寿,每到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更要承受阴煞噬心、神智癫狂之苦痛。
反之,若这体质落在女子身上,则是修仙界万中无一的良材,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且因阴阳调和,寿命反比寻常修士更显绵长。
“海大富……希望你尚未在这条歧路上走得太远。”陆昭望向官道尽头那渐次笼罩下来的暮色,步伐悄然加快,身影很快融入了苍茫的田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