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在城外处理那妖道之事时,意外发现这名被遗落的婴儿。此事因那妖道而起,陆某既遇上了,便不能置之不理。还望城主能费心查访,帮他找到生身父母。”
城主闻言,脸上立刻换上恍然与敬佩之色:“原来如此!赵壮士真乃侠义心肠,悲天悯人!请您放心,本官一定竭尽全力,派人仔细查访,务必尽快找到这孩子的家人,让他骨肉团聚!”
他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热情相邀:“对了,壮士为民除害,辛苦劳顿,定还未用饭吧?本官已在府中备下薄酒,还望壮士赏光……”
“不必了。”陆昭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有些乏了,先回悦来客栈歇息。城主若有消息,派人通知我即可。”
说罢,他微微颔首,便抱着婴儿转身离去,步伐沉稳,没有给城主丝毫挽留的余地。
城主站在原地,望着陆昭消失在府门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白面书生此时缓步上前,低声道:“城主,此人心性坚韧,实力深不可测,且不贪财物,不近美色,不慕权贵,软硬不吃。如此人物,若能收为己用,必是一大强助;若不能……”
书生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城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你看他这般模样,油盐不进,我们又能拿出什么能打动他的东西?”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嘴角微扬,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陆昭离去的方向:“城主,他再强,也终究是个男子,有些事,总归是不方便的。譬如……他怀中那个婴儿,便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城主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呵呵,妙啊!我怎么没想到!他一个独行男子,如何能长久照料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快去安排!找个经验丰富的奶娘,再选两个细心可靠的侍女,一并送到悦来客栈去,就说是本官体恤他携带婴孩不便,略尽绵力。记住,人要选机灵懂事的!”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书生拱手领命,快步退下。
另一边,陆昭抱着婴儿回到悦来客栈。
刚一进门,掌柜蔡东便好奇地迎了上来,目光落在襁褓上,惊讶道:“赵公子,您这是……?”
那婴儿此刻倒是安静了,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只有陆昭自己知道,这小家伙一路啼哭不止,他无奈之下,只得动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轻轻拂过其睡穴,才让其强制入睡。
就在他刚将婴儿安置在床榻上,准备稍作调息时,养器木中,黑彪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提醒你一句。对凡人动用灵力,尤其是这等毫无自保之力的婴孩,有干天和。偶尔为之尚可,若习以为常,干涉过甚,必遭天道反噬,于你修行之路有损无益!”
陆昭闻言,眼神微凝,看向床上那熟睡的、对此一无所知的婴儿,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这顺手捡来的,似乎不只是一个小麻烦,更像是一个……因果。
陆昭盘膝坐于榻上,养器木横于膝前,正欲凝神内视,探查李仙师储物袋中的线索。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骤然打破寂静,将他从入定中惊醒。
床榻上,那婴孩不知何时已然转醒,小脸皱成一团,四肢在襁褓中奋力挣扎,哭声洪亮,带着不容忽视的委屈和需求。
陆昭眉头微蹙,方才黑彪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杀戮、斗法,他游刃有余;但面对一个啼哭的婴儿,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修仙者,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无措。
他伸出手指,想如法炮制,再用灵力安抚,指尖白光微闪,却终究停滞在半空。
“哼,知道忌讳就好。”黑彪的神念带着一丝戏谑传来,“凡尘因果,最是缠人。这小东西饿了吧?你总不能一直让他睡着。”
正当陆昭考虑是否该立刻再去城主府催促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蔡东恭敬的声音:“赵公子,城主府派人来了。”
陆昭开门,只见蔡东引着三人站在门外。
为首是一位面容和善、体态丰腴的妇人,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清秀侍女。
妇人见到陆昭,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谨:“老身张氏,是城主府上的奶娘。这位是春兰,这位是秋月。”
她侧身介绍身后的两名侍女,“城主大人体恤陆壮士携带婴孩诸多不便,特命老身前来照料孩子饮食起居,她二人则负责日常琐事,听候陆壮士差遣。”
两名侍女也盈盈一拜,声音清脆:“见过赵公子。”
陆昭目光扫过三人,瞬间便明白了城主的意图。
他心中冷笑,这示好背后,是明目张胆的安插眼线,更是试图用这温柔的羁绊将他绑在此地。
他本欲直接拒绝,但房内适时响起的、愈发响亮的啼哭声,让他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了。
张奶娘经验老道,听到哭声便道:“公子,孩子怕是饿了,可否让老身……”
陆昭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张奶娘立刻快步走到床前,手法娴熟地检查了一下,便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温好的小瓷瓶,里面是温热的羊奶。
她小心翼翼地将婴孩抱起,轻声哄着,将奶嘴凑到孩子嘴边。
啼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细微而满足的吞咽声。
春兰和秋月则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房间,动作轻盈利落,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陆昭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城主此举,阳谋而已。
他若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且这婴儿确实需要人照料;他若接受,便等于默认了城主的好意,身边也多了一重无形的监视。
“也好。”陆昭心中暗道,“且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待找到这孩子的父母,此间因果便可了结。”
他不再理会忙碌的三人,重新回到榻上坐下,闭目调息。
然而,神识却始终分出一缕,笼罩着整个房间,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接下来的两日,悦来客栈这间上房便多了几分“家”的烟火气。
婴孩在张奶娘的精心照料下,不再啼哭,小脸也日渐红润。
春兰和秋月将房间打理得井井有条,对陆昭更是伺候周到,奉茶递水,无比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