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天伤城每一寸肌理。
李闲走在回断魂崖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那股子冲天的狂热与亢奋，正随着冰冷的夜风，一点点沉淀下来，凝结成一种更加危险的冷静。
那道来自巫族圣女的视线，像一根扎进神魂的冰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背负了什么。
一百万英灵的怨恨，像一件湿透的棉袄，沉重、冰冷，裹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丹田里的罪业纹路，每一次蠕动，都带走一丝气运，抽走一分生机。
“换一片天？”
李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牛皮是吹出去了，可天不是嘴皮子能换的。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这桩千年旧案的支点。
“老槐说，张家背叛了。”李闲在心中对宝宝说道，“可为什么背叛？这才是关键。”
一桩足以改变整个东境战局的背叛，背后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贪生怕死。其中必然有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只有挖出这个“原因”，他才有可能找到给那百万英灵和巫族圣女一个“交代”的方法。否则，他就是下一个被这滔天因果碾碎的祭品。
“父亲，你想追溯那段历史？”宝宝的声音适时响起。
“废话。”李闲翻了个白眼，“不然我怎么知道那群姓张的王八蛋到底抽了什么风？系统，给我模拟！‘规则模拟’功能，追溯千年前，天伤城，张家背叛事件！”
他现在有钱了，虽然不多，但总比以前强。
“‘规则模拟’功能已激活。”
“模拟对象：千年因果——天伤之变。”
“正在进行推演消耗评估”
“评估完毕。”
“该因果事件涉及‘人道气运’剧烈变动、‘巫族传承’断绝、‘地脉规则’扭曲等多项高位格事件。模拟推演所需‘交互点’、‘功德’、‘气运’数量，已超出宿主当前储备上限。”
“判定：权限不足，资源不足，无法启动。”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操！”李闲低声骂了一句，脚步一顿。
果然没那么简单。
“差多少？”他不死心地问。
“交互点缺口：约九千七百万。”
“功德缺口：无法估量。”
“气运缺口：当前‘人道气运金龙’处于重度污染状态，无法作为消耗品。”
他看到这串数字，眼角狠狠一抽，差点没被这天文数字绊个跟头。
“我操！九千七百万？系统你这是要我去抢钱庄还是直接把天道金库给搬空了？卖了我自己都凑不齐零头！”
回到断魂崖下，那座天策府，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他一脚踹开门，把自己重重摔进那张崭新的太师椅里，上好的木料被他坐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噔”声，他却毫不在意，烦躁地抓着头发。
豪言壮语犹在耳边，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积攒功德和交互点。丹田里的罪业纹路就是催命符，一个月后的“问婿台”就是鬼门关。
等？等死吗？
“父亲，”宝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有屁快放！”李闲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办法非常危险。一旦失败，您可能会被天道直接抹杀。”
李闲的眼睛瞬间亮了，烦躁一扫而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危险？我喜欢！快说！”
宝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父亲，您还记得您的力量被封印的原因吗？”
“记得，天道排斥。”李闲撇撇嘴，“说我这灵魂深处的什么“神魔本源”，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是的。”宝宝继续道，“封印，是为了保护您。但封印也隔绝了您最核心的一部分力量。比如，您已经解锁的“因果编辑”能力。”
李闲心中一动。
“因果编辑”：消耗大量怨念值，对非生命体的‘既定事实’进行低概率、小范围的篡改。
他现在最不缺的是什么？
怨念值！
那一百万英灵积攒千年的怨恨，几乎要把他撑爆了！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能量源！
“你的意思是”李闲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们可以布置一座‘遮天大阵’。”宝宝的声音变得凝重，“这是上古风水奇阵，一旦启动，可以在短时间内，于阵法覆盖范围内，形成一片‘规则真空带’，暂时屏蔽天道的感知。”
李闲的瞳孔剧烈收缩。
屏蔽天道！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想法！
“在‘规则真空带’内，您可以暂时解开“神魔本源”的封印。”宝宝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以您被封印的“言灵·谶语之力”和“因果编辑”能力为核心，再以那百万英灵的怨念为燃料，强行撕开时间的壁障，窥探千年前的‘真实’！”
“这不是‘模拟’，而是‘追溯’！”
“您将看到的，不再是系统推演的影像，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一切！”
“轰——”
李闲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通往真相的道路。一条布满了荆棘与火焰，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道路。
用折磨自己的怨念，去化作撬动真相的钥匙！
用被天道排斥的力量，去行那天道都无法洞悉之事！
“哈哈哈哈哈哈！”李闲再次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府邸里回荡，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癫狂与兴奋。
“遮天大阵？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这个可行！就这么干！”
什么天道抹杀，什么万劫不复，在查明真相的巨大诱惑面前，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李闲，天生就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的赌徒！
“布阵需要什么？”笑声一收，李闲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决定了，就要立刻行动。
“‘遮天大阵’的核心，在于‘欺骗’与‘隔绝’。需要三样主材。”宝宝迅速给出了答案。
“第一，需要一件蕴含‘扭曲真实’规则的器物，作为阵眼，用来混淆天机。”
李闲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规则法器——“妄语戒”！
简直是天造地设！
“第二，”宝宝继续道，“需要庞大的煞气或者怨气，作为阵法的‘外壳’，用以隔绝外界的窥探。煞气越重，怨气越浓，屏蔽效果越好。”
李闲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还有比他这个“百万英灵怨念集合体”更好的材料吗？他自己，就是一座移动的怨气之源！
“第三样呢？”李闲追问道。
“第三样最关键。”宝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需要一个与这片土地因果牵连极深，却又超脱于寻常生灵的存在，来作为稳定大阵的‘阵心’，承受屏蔽天道时产生的巨大反噬力。”
李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条件，听起来就极其苛刻。
“这个‘阵心’，上哪找去？”
“父亲，”宝宝轻轻地说道，“您忘了我吗？”
李闲猛地一愣。
“我是由‘归墟种子’异变而成，以您的功德与气运为食诞生。从本质上说，我并非此界生灵，却又与您，与这天策侯的位格，与这圣月皇朝的气运，乃至这天伤城的因果，都产生了链接。”
“我，就是最完美的‘阵心’。”
李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脸上的狂热与兴奋，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不行。”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换一个。”
让宝宝去承受反噬？开什么玩笑！
“父亲，没有别的选择。”宝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让您拥有对抗这千年因果资本的方法。而且，我是风水神器，执掌阵法本就是我的天职，我受到的反噬，远比您想象的要小。”
“我说不行！”李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老子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让你去扛？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父亲。”宝宝打断了他，“‘问婿台’，只有一个月。您的罪业纹路，撑不了一个月。”
李闲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痛恨这种感觉。
这种无能为力，需要靠别人牺牲来换取机会的感觉。
“父亲，”宝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柔软的恳求，“您说过，我是您的孩子。孩子，不就应该为父亲分忧吗？”
李闲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能看到那破败府邸之外，笼罩了整座天伤城的，那浓得化不开的千年阴云。
许久，他缓缓松开拳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告诉我，还需要什么辅助材料。我，现在就去准备！”他的眼中，再无半分轻浮，只剩下如铁一般的决绝和冰冷的杀意。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该死的真相，从历史的尘埃里，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