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两色的元磁光幕如水波荡漾,散发出的奇异力场让靠近的修士都感到体内真元微滞,金属法器轻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采臣身上。
冯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面上却挤出几分假笑:“宁道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按照约定,我等为你护法,你只需以精纯星辰之力,冲击那光幕中心明灭不定的‘阳眼’节点即可。”他指向光幕中央一处比其他地方略微明亮、不断闪烁白光的位置。
宁采臣目光扫过那“阳眼”,神识微凝。以他在星骸古道接受的传承和星钥残片获得的零星信息来看,这“两极元磁封禁”确实需要以相克或相生的精纯能量冲击其平衡节点。阴阳相克,星辰之力中正浩瀚,破此阴中蕴阳的“阳眼”,理论可行。
但他心中警惕丝毫未减。血煞帮费尽心机逼他前来,岂会真让他安稳破禁取宝?恐怕破禁之时,便是发难之机。
“好。”宁采臣神色不变,缓步上前,在距离光幕约十丈处站定。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先仔细观察光幕流转的规律,以及周围环境。
冯奎向身后两名长老使了个眼色,三人与毒蝎盟、阴风洞的首领,以及那三位“陌生修士”,隐隐呈半圆形散开,看似护法,实则封住了宁采臣侧后方的退路。其余散修则稍远些观望,神色各异。
宁采臣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专注。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体内星龙真元流转,一缕精纯凝练、闪烁着淡金星辉的剑气自指尖吞吐而出。
“去!”
剑气如虹,划破略显昏暗的崖底空间,精准地射向光幕中央那闪烁的“阳眼”。
就在剑气即将触及“阳眼”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一直面带微笑、摇着折扇的书生模样的“陌生修士”,手中折扇不易察觉地轻轻一抖,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气,混在崖底本就存在的阴风中,悄无声息地袭向宁采臣后心!同时,他嘴唇微动,似乎向那抱刀的独行者传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冯奎袖中滑落一枚漆黑的钉子,被他以巧妙手法弹入脚下岩石缝隙。那钉子一触岩石,便化作一缕黑烟,循着地脉,迅速蔓延向宁采臣站立之处下方的地面。
抱刀的独行者斗笠微抬,眼中寒光一闪,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一股凌厉的刀意锁定了宁采臣,蓄势待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配合默契,阴险毒辣!书生以诡异术法偷袭扰敌,冯奎暗布阴损的地脉煞气,独行者则准备致命一击。而那背弓的高瘦男子,则悄然将箭矢对准了宁采臣可能闪避的方向。
他们算计的极准,正在全力破禁的宁采臣,心神牵引,真元外放,正是防御相对薄弱、反应可能稍缓的时刻!
然而,他们低估了宁采臣的警惕与神识之强。
早在站定之时,宁采臣便已将那套新炼制的“小虚空幻遁阵旗”悄然布于周身三尺之地,只是引而不发。同时,他强大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密切监控着身后及周围所有人的细微动作。
灰气袭来、地脉异动、刀意锁定的瞬间,宁采臣眼中寒芒爆射!
他原本点向“阳眼”的剑指,陡然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半弧,那缕激射而出的星龙剑气随之偏转,并非攻向“阳眼”,而是狠狠斩在光幕另一侧、一处相对黯淡的“阴眼”附近!
同时,他心念一动,一直隐于袍袖内的左手掐诀。
“阵起!”
布于周身的九面暗银色小旗骤然光芒大放,瞬间展开一片扭曲模糊的空间幻影,将他身形笼罩!
嗤!
书生的灰气没入幻影,如石沉大海,只激起些许涟漪。
冯奎的地脉煞气撞上阵旗扰动的空间,也被引偏,从宁采臣脚下尺许外溢出,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独行者凌厉的刀意则失去了明确目标,锁定落空。
而宁采臣那道偏离原目标的星龙剑气,已悍然斩在元磁光幕的“阴眼”附近!
轰!
光幕剧烈震荡!黑白两色光芒疯狂扭曲,原本稳定的元磁力场瞬间紊乱!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宁采臣这一剑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机制,那光幕之上,原本隐藏极深的、丝丝缕缕的星辰阵纹,骤然被激发亮起,与元磁之力激烈冲突!
“不好!他触动了隐藏的星辰禁制!这禁制有变!”散修中那位懂阵法的老者失声惊呼。
“小子!你找死!”冯奎又惊又怒,没想到宁采臣如此警觉且果断,更没想到这一剑竟引发了未知变化。他计划全被打乱,此刻光幕异变,恐生不测。
那书生和独行者也是脸色微变,没料到宁采臣早有防备,且应对如此刁钻。
说时迟那时快,元磁光幕在星辰阵纹被激发后,并未崩溃,反而开始向内塌缩、旋转,形成一个黑白交织的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拉扯着附近众人的身形,更有点点破碎的星光从漩涡深处溢出!
“这是……空间通道被强行引动的征兆!”有人骇然道。
宁采臣身处阵旗保护之中,抵抗着吸力,目光死死盯着那漩涡。他之所以选择攻击“阴眼”附近,并非胡乱而为。在刚才观察和剑气接近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极元磁封禁”的内核,似乎被后天改造过,其根基处隐藏着一套更古老、与星辰之力相关的阵法。攻击“阳眼”或许能按冯奎所言打开通道,但也可能触发未知陷阱。而攻击“阴眼”附近,扰动其与隐藏星辰阵纹的平衡,虽然危险,却可能打破僵局,甚至窥见真相!
此刻,漩涡逐渐稳定,形成一个直径约丈许的、缓缓旋转的星光门户,门户内景象模糊,似有亭台楼阁虚影,但更深处却是一片深邃黑暗,散发出古老苍凉的气息,与“玄阴真君”应有的阴森洞府截然不同!
“通道开了!快进!”不知谁喊了一声。
贪婪瞬间压过了惊疑。血煞帮、毒蝎盟、阴风洞的人离得最近,见状立刻争先恐后地化为遁光,冲向那星光门户,生怕晚了一步宝物被夺。冯奎狠狠瞪了宁采臣一眼,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带着冯彦和两名长老冲入其中。
三名“陌生修士”对视一眼,那书生对宁采臣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也随着人流掠入门户。高瘦男子和抱刀独行者紧随其后。
散修们犹豫了一下,大部分也按捺不住,纷纷冲入。转眼间,崖底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观望,包括那位阵法老者,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推算门户的稳定性。
宁采臣并未急着进入。他收起阵旗,走到门户前,仔细感应。门户散发出的空间波动相对稳定,但其连接的彼端,气息混杂,既有精纯的星辰之力,也有浓郁的阴煞死气,还有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沉寂与悲伤。
“这里,绝不是玄阴真君洞府那么简单。”宁采臣心中断定。他甚至怀疑,所谓的“玄阴真君”洞府消息,根本就是血煞帮或幕后之人放出的烟雾,其真实目的,或许就是这处被隐藏改造过的上古遗迹,而自己这个身怀星辰之力的人,是他们计划中用来“正确”开启门户的“钥匙”之一。
如今门户因他的“错误”方式强行开启,里面等待众人的,恐怕未必是宝藏,更有可能是……致命的陷阱,或者意想不到的真相。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缩的理由。星钥残片在储物法器中隐隐发烫,似乎与门户彼端产生了某种感应。
深吸一口气,宁采臣将星龙真元运转全身,“星鳞甲”隐现光华,星龙逆鳞剑亦在剑匣中轻鸣。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星光门户之中。
短暂的眩晕与空间拉扯感过后,双脚落地。
眼前景象,让宁采臣瞳孔微缩。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洞府厅堂或甬道,而是一片极其广阔的、破碎的星空殿堂废墟!
脚下是布满裂痕、以某种温润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广场边缘竖立着数十根断裂的、雕刻着星辰与神兽图案的巨大石柱,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穹顶早已崩塌,露出外面幽暗的虚空和散落的星辰碎片。虚空中,悬浮着许多巨大的建筑残骸、破碎的飞舟骨架、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庞大金属构件,许多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埃,散发出万古沧桑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死寂的星辰灵气,同时混杂着一种浓郁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年的阴煞死气,正是这两种矛盾气息的混杂,形成了此地独特的环境。远处,一些残垣断壁间,有幽幽的磷火飘荡,更添诡异。
先一步进来的众人,此刻都分散在广场各处,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一时忘了动作。
“这……这是什么地方?玄阴真君的洞府怎会如此?”有散修失声叫道。
“看这些石柱和建筑风格……绝非近古修士手笔!”那阵法老者抚摸着一段残柱上的纹路,声音颤抖,“这……这更像是传说中的上古‘星宫’遗迹!”
“星宫?”众人哗然。
冯奎脸色变幻不定,显然眼前景象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三名“陌生修士”。
只见那书生模样的修士,此刻已收起了折扇,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与狂热。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星辰符文的罗盘,罗盘指针正剧烈颤抖,指向广场深处某个方向。
“果然是这里……‘巡天监’第七观测站的废墟……”书生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巡天监?”宁采臣心中剧震!星轨会提供的资料中曾模糊提及,“群星守望”议会在各大星域设有“巡天监”,负责观测、预警、协调。此地,竟是上古议会的观测站废墟?难怪有如此浓郁的星辰气息,却又与阴煞死气并存——恐怕是在上古大战中被攻破、坠落至此,无数岁月中,又被此地天然的黑煞阴气侵染。
血煞帮、毒蝎盟等人或许不知“巡天监”意味着什么,但“上古星宫遗迹”几个字,已足够让他们眼中爆发出炽热的贪婪!上古星宫,意味着难以想象的传承与宝藏!
“找!一定有宝物!”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开始向广场深处、那些相对完好的建筑残骸掠去。
冯奎也暂时压下心中疑虑,喝道:“血煞帮所属,随我来!”朝着书生罗盘所指的大致方向冲去。毒蝎盟、阴风洞的人也各自选了个方向探索。
三名“陌生修士”并未急于行动。书生看向宁采臣,忽然开口道:“宁道友,看来你也察觉此地非同寻常了。我等并非血煞帮之流。此处危机四伏,更有当年大战残留的禁制与‘煞灵’,单独行动恐有不测。不如同行?”他语气诚恳,仿佛之前的偷袭从未发生。
宁采臣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同行?然后呢?待找到核心之物,再各凭手段,或者……暗中下手?”
书生笑容微僵,那抱刀的独行者则冷哼一声,手已按上刀柄。
高瘦男子淡淡道:“此地非善地,多个人多份力。至于最终归属,确需各凭本事。但总比被那些蠢货或此地凶物所趁要好。”
宁采臣不置可否,目光却投向广场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相对保存最完好的、如同金字塔般的黑色石台,石台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弱的、却让星钥残片更加灼热的波动。
他不再理会三人,身形一动,朝着那黑色石台方向掠去。同行?与虎谋皮,不如独行。真正的危险与机缘,恐怕都在那里。
书生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远远跟上。他们的目标,似乎与宁采臣一致。
破碎的星宫废墟,沉寂了万古,如今因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再度被惊扰。而阴影中,一些被死气和星辰能量滋养了无数年的东西,似乎也悄然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