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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殿中遗影 月华传道(1 / 1)

殿门之内,并非实体的殿堂,而是一片无垠的、缓缓流淌的星河。

脚下是宛若水银泻地般的星辉,铺就一条蜿蜒向前、不见尽头的道路。道路两旁与上方,皆是深邃的、点缀着无数璀璨光点的幽暗虚空,那些星辰或明或暗,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运转,构成一幅幅宏大而古老的星图。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星辰灵气,吸一口便觉神魂清明,周身舒坦,与外界的“晦阳之力”形成天壤之别。

宁采臣踏入此间,只觉胸口的星核、腰间的归墟剑令、手中的星寂剑,以及识海中的剑意种子,同时发出愉悦的共鸣,仿佛游子归乡。他方才因强行施展“归墟引”而几近枯竭的真元与心神,在这浓郁的星辰灵气滋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墨渊长老、沐秋雨、烈阳、玄镜等人紧随其后进入,亦被这恢弘纯粹的星空幻境所震撼。

“此地……已非单纯遗迹,更近乎一方依托上古大阵与‘星痕碑’之力维持的‘星界碎片’。”墨渊长老环顾四周,目露惊叹,“观星殿月华星使……果然名不虚传。据零星典籍记载,她乃上古星渊宗最后一位值守‘观星殿’的长老,精擅观星推演、阵法枢机,修为已至合体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窥探大乘之境。可惜,陨落于那场大战。”

众人沿着星辉道路前行。道路看似笔直,实则暗含空间折叠之妙,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星空景象便微妙变化,仿佛在跨越遥远的星域。大约行进了半盏茶功夫,前方星河汇聚之处,景象豁然一变。

那里悬浮着一座方圆百丈的月白色平台,平台以某种晶莹剔透、内蕴星光的奇异晶石筑成,边缘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平台中央,并无奢华装饰,只有一座简朴的圆形祭坛,祭坛之上,静静端坐着一道朦胧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着样式古朴的广袖流仙裙,裙摆如云霞铺展,其上绣着不断生灭变化的星辰图案。头戴一顶简约的星冠,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由纯净星辉构成的光晕之后,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宁静、深邃,如同蕴含了整片星海,跨越了无尽时光,静静地注视着走来的众人。她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由精纯星力与残存神魂意志凝聚而成的虚影,虽略显透明,却依旧散发着一种渊渟岳峙、智慧通明的无上气度。

在她身侧,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宽约一丈的漆黑石碑。石碑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星辰光点在缓缓流转、生灭、排列组合,隐隐构成浩瀚的文字与图案,正是星渊宗至宝——“星痕碑”的投影或子体。

“后来者。”清冷飘渺的女声再次响起,正是出自这女子虚影之口,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回荡,不带丝毫烟火气,“吾乃月华,上古星渊宗观星殿值守星使。尔等能至此地,开启殿门,便是有缘,亦证明了星渊道统未绝,薪火犹存。”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墨渊长老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巡天使一脉的传承者,修为尚可,根基扎实,未忘守护之责。”目光掠过沐秋雨、烈阳等人时,亦有一丝赞许:“同行者,心性各异,道途不同,却皆怀正气,难得。”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宁采臣身上,那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明显的涟漪,那是惊讶、探究、期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而你……”月华星使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身怀星核碎片,掌归墟剑令,持星寂古剑,更悟得一丝‘大寂灭星辰剑意’真髓……金丹之身,竟能引动‘归墟引’雏形,平复暴乱星力……你的根基之中,更有‘混沌初开’之包容,‘薪火相传’之坚韧……如此驳杂却又隐隐圆融的道基,吾观星万载,推演天机,亦未曾见过几例。你,便是那‘变数’么?”

宁采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宁采臣,机缘巧合,得蒙星渊宗诸位先贤遗泽,不敢忘本。前辈所言‘变数’,晚辈不知其详,只知持本心,行正道,求超脱。”

“本心,正道,超脱……”月华星使轻声重复,眼中星辉流转,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很好。你能至此,开启殿门,已通过第一重‘缘法’考验。然,此殿核心传承,非仅凭‘缘法’可得。”

她缓缓抬起虚幻的手臂,指向身旁的星痕碑:“此碑,乃真正‘星痕碑’的子体投影,亦是此殿枢纽。其中记载了部分上古‘晦阳之战’的真实图景,星渊宗‘周天星斗大阵’在此地‘坠星节点’的核心阵理,以及……吾与当时部分先贤,关于‘万恶之源’本质与‘星辰枷锁’的诸多推演与猜测。得此碑文传承,方可真正理解我等当年所面对之敌,所守护之物,以及……所追寻却未能触及的‘可能’。”

“然,传承非易事。”月华星使语气转肃,“欲得碑文认可,需通过吾之考验。此考验,非关武力,而在‘观星推演’与‘问道本心’。”

“敢问前辈,何为‘观星推演’?何为‘问道本心’?”宁采臣恭声问道。

月华星使目光扫过众人:“‘观星推演’,考验的是对星辰大道的领悟力与推演能力。吾会引动星痕碑之力,在此星空幻境中演化一方‘星局’,内蕴星辰生灭、轨迹变迁、祸福吉凶之机。破局者,需在限定时间内,洞察星局演变之核心规律,寻得那遁去的‘一线生机’或‘关键节点’,并给出自己的推演与解法。”

“‘问道本心’,则更为直接。”她看向宁采臣,“你需直面星痕碑中留存的、当年大战时无数先贤残留的执念、困惑、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意念潮汐’。潮汐之中,会有先贤残念直接拷问你的道心,质疑你的道路,甚至模拟出各种极端情境,考验你在绝境中的选择。唯有道心坚定如磐石,本心明澈如星辰,方能不为所动,甚至从中汲取先贤智慧,明晰己道。”

墨渊长老闻言,眉头微蹙:“月华前辈,宁小友修为尚浅,方才又经历恶战,消耗巨大。这‘意念潮汐’非同小可,涉及上古先贤陨落时的强烈执念,便是元婴修士也需谨慎对待,他……”

“无妨。”月华星打断道,“正因他修为尚浅,道心未受太多尘世规则浸染,反而更易显其本色。且他身怀星核、剑令、古剑,更有那奇异的混沌薪火之意守护神魂,对此类意念冲击的抵抗力,未必弱于寻常元婴。更何况……”

她看向宁采臣,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吾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打破常规’的希望。若连这碑中残念的拷问都无法承受,又如何去面对那更加诡谲莫测的‘星辰枷锁’与‘万恶之源’?况且,此地星辰灵气充沛,他可先行调息恢复。一个时辰后,考验开始。”

说罢,她不再多言,虚影渐渐淡去,似乎融入了祭坛与星痕碑中,只留下一句余音:“一个时辰后,愿接受考验者,可上祭坛。余者,可在平台外围观摩,但不得干扰,否则将被移出此殿。”

墨渊长老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月华星使定下的规矩,不容更改。他拍了拍宁采臣的肩膀:“宁小友,抓紧时间恢复。‘观星推演’方面,你虽未系统学过宗内高阶推演术,但你之悟性,尤其是对星辰轨迹与寂灭新生意境的独特理解,或许能另辟蹊径。至于‘问道本心’……相信自己走过的路,坚守你一直坚守的东西。”

沐秋雨、烈阳等人也纷纷送上鼓励。韩青等三名被救的俘虏更是感激涕零,默默祈祷。

宁采臣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当即在月白色平台边缘盘膝坐下,手握星寂剑,全力运转《星渊归墟诀》,同时引动星核之力,鲸吞海吸般吸纳周围精纯的星辰灵气。此地灵气不仅浓郁,更蕴含着一丝上古星辰道韵,对他恢复伤势、巩固修为乃至加深对星辰之道的理解,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一个时辰,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与宁采臣心无旁骛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宁采臣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精光湛然,气息沉稳悠长,不仅伤势尽复,状态更胜从前,对“大寂灭星辰剑意”的领悟似乎又深了一层。

他起身,整理衣袍,对着墨渊长老等人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坚定地走向平台中央的祭坛。

当他踏上祭坛的瞬间,周遭景象再次变幻。祭坛仿佛独立于星空之外,月华星使的虚影重新浮现,星痕碑投影光芒大放。

“时辰已到。后来者,可准备好?”月华星使的声音恢弘而庄严。

“晚辈,准备好了。”宁采臣昂首应道。

“善。第一重,‘观星推演’!”

月华星使虚影抬手一指,星痕碑上流光飞旋,化作无数光点洒向四周虚空。霎时间,以祭坛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星空景象剧烈变化!无数星辰虚影被点亮、连接、移动、碰撞、生灭!它们不再是静谧的背景,而是构成了一个复杂无比、不断演变的立体星局!

星局之中,有星辰轨迹交错如网,有彗星拖着尾焰划过,有星云旋转吞噬,有黑洞般的存在散发引力扭曲路径,更有代表“吉”、“凶”、“变”、“乱”等不同属性的星光节点闪烁不定。整个星局仿佛一个活着的、充满变数的微型宇宙,蕴含着无尽的玄机与危险。

“此局模拟上古‘周天星斗大阵’局部阵眼受‘晦阳之力’侵蚀三百年后的演变态势。”月华星使的声音响起,“阵眼核心(一颗最亮的星辰)已受污损,能量濒临暴走,需在星局彻底崩溃(所有星辰轨迹紊乱、碰撞)前,寻得至少三种不同路径,引导阵眼溢出的狂暴能量,通过特定星辰节点(共九个关键节点,位置隐藏)安全疏散,并至少稳定住三个主要辅星(亮度次之的三颗星辰)的轨迹,使其不再偏移。时限,一炷香。”

任务清晰,但难度极高!这不仅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与轨迹计算能力,更需要对星辰能量流转、阵法原理、以及“晦阳之力”污染特性有深刻理解!许多推演细节,早已超出金丹修士的认知范畴。

墨渊长老等人远远看着那变幻莫测的星局,都不禁为宁采臣捏了一把汗。这完全是给高阶阵法师和星象师出的难题!

宁采臣立于星局中心,仰望四周疯狂演变的星辰虚影,初始也有些目眩神迷。但他很快沉下心来,并未像传统推演者那样去强行计算每一个轨迹细节——那对他而言不可能。

他想起了星辰子地宫中,那些遵循某种“韵律”的星辰浮雕。

他想起了自己融合混沌、薪火、星辰三道时,对“秩序”与“变化”、“毁灭”与“新生”的感悟。

他想起了方才引动“归墟引”时,那种对星辰能量“本质流动”的刹那把握。

他闭上了眼睛。

不再用眼睛去看那些纷繁复杂的表象,而是将心神沉入星核,沟通归墟剑令,以自身那融合了三道真意的“混沌星火剑元”为引,去“感受”这片星局中,那些星辰虚影所代表的“能量本质”与“运转大势”。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闪耀的星辰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点,而是一团团性质、强度、状态各异的能量聚合体。它们的运动,并非完全无序,而是受到几种核心力量的牵引与制衡:阵眼核心那团濒临暴走的炽热混乱能量,九处隐约散发着不同“疏导”或“稳定”特性的节点引力,以及整个星局底层那代表着“周天星斗大阵”残余秩序框架的微弱但坚韧的“规则脉络”。

他仿佛“看”到了能量洪流奔涌的主要通道,看到了哪些节点淤塞,哪些路径脆弱,看到了那三颗辅星偏离轨迹的“惯性”与“纠正力”之间的微妙平衡。

时间一点点流逝,香已燃过半。

宁采臣忽然睁眼,眼中倒映着星辰生灭的虚影。他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第一指,点向阵眼核心侧后方一处看似不起眼的黯淡星域。一缕融合了寂灭与新生意境的星力没入,那处星域微微一亮,仿佛被疏通,一股狂暴的能量流被悄然引偏了少许方向。

第二指,点向一颗正在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爆炸的“凶星”。这一指并非疏导,而是带着一丝“归墟”真意,那“凶星”的光芒陡然一滞,内部暴走的能量仿佛被暂时“冻结”、“沉寂”,为疏导争取了宝贵时间。

第三指、第四指……他出手并不快,每一次点出,都似乎耗神极大,但都精准地落在星局演变的某些关键“气机”转换点上,或是疏通次要淤塞,或是微调辅星受力,或是加强稳定节点的吸引力。

他的方法,并非传统推演术的精确计算,更像是一位高明的医者,在感知病人气血运行后,针对关键淤堵与紊乱处下针,引导其重归平衡。

当最后一缕香灰落下时,宁采臣第九指,点在了最后一颗剧烈偏移的辅星轨迹前方一处空处。那里,恰好是几股不同引力的短暂平衡点。

嗡——!

整个疯狂演变的星局,骤然一滞,随即,那些狂暴的能量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沿着几条被宁采臣点亮的、相对稳定的路径,向着九个若隐若现的关键节点流去。三颗主要辅星的偏移轨迹被渐渐拉回、稳定。

星局虽未完全恢复井然有序,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混乱态势,已被明显遏制,能量趋于平稳疏导。

“时限至。”月华星使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以非正统推演之法,洞察能量本质与运转大势,以巧力破局,虽未尽全功,却切中要害,稳定了危局。此局,算你通过。”

宁采臣长舒一口气,额头已见细汗。刚才那种全神贯注的“感知”与“引导”,对心神的消耗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战。

“休息半柱香。接下来,是‘问道本心’。”月华星使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此关,无取巧之法,唯靠你自身道心。准备好了么?”

宁采臣调息片刻,目光恢复清明,望向那光芒流转的星痕碑,坚定点头:“请前辈开始。”

月华星使不再多言,虚幻的身影与整个祭坛、星痕碑仿佛融为一体。下一刻,星痕碑上光芒大盛,一道纯粹由无数意念、情感、记忆碎片构成的银色洪流,如同决堤天河,朝着宁采臣的识海,轰然冲来!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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