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城一别,宁采臣将星芽等少年连同那份来自巡天司的郑重承诺,一并托付于沐秋雨。他未提及归墟剑渊具体,只言将赴一古老约定,寻求突破,归期不定。沐秋雨也未深究,只叮嘱万事小心,并将巡天司与天刑殿联合调查的最新进展告知:观星塔与阴骨门背后,线索隐约指向一个名为“永黯议会”的神秘组织,此名讳仅存于极少数古老禁忌卷宗之中,详情未知,但足以令人心生警兆。
宁采臣记下“永黯议会”之名,与影璃悄然离开,觅得一处僻静山谷闭关。两月余光阴,他潜心消化焚天殿所得。对混沌、薪火、星渊三种力量的调和运用更趋精妙,元婴愈显凝实,已达初期顶峰。识海中,那幅古老星图与“大日坟茔”的指引,以及古魔残躯散发的“源恶”气息特质,被他反复揣摩,虽未得全貌,却对那股笼罩世界的黑暗阴影有了更深沉的认知与警惕。
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天星峡,位于东域极东,毗邻浩渺无尽之海。此处乃天地造化所钟,两侧崖壁高逾千仞,光滑如镜,非金非玉,能映照周天星辰,每逢夜幕,星辉洒落,崖壁生光,恍如星河倒悬,故而得名。朔月之夜,天光最暗,反倒是峡谷深处自主生出的点点星芒最为清晰,与崖壁映照的黯淡星光交织,形成一片迷离梦幻的星之领域。
子夜时分,天星峡中心。宁采臣青衫磊落,负手而立。影璃隐于附近阴影,气息几近于无。谷中无风,唯有头顶一线天穹中星河流转,与崖壁上、峡谷底那幽幽自生的星芒静静辉映,寂静得有些诡异。
宁采臣收敛心神,沟通眉心渊星印。那枚简约的星辰剑痕骤然亮起,散发出清凉而纯净的星辰光辉。与此同时,他胸口的星核亦随之共鸣,缓缓搏动。
随着渊星印光芒愈盛,峡谷深处那些自生的星芒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纷纷脱离原本的位置,如同流淌的萤火,向着宁采臣所在汇聚而来,在他身周盘旋飞舞。渐渐地,这些星芒与渊星印的光辉交融,于宁采臣面前的虚空之中,开始勾勒出一道门扉的轮廓。
那门扉起初模糊,由无数细碎星芒拼凑,缓缓变得清晰、稳定。门高约三丈,宽丈许,样式古朴厚重,门框上隐约可见星辰运转、剑器交击的浮雕虚影,散发出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与肃穆剑意——正是通往归墟剑渊的接引门户!门户中央,星光流转,正在由虚化实,逐渐形成稳定的通道。
然而,就在门户即将彻底凝实、通道洞开的前一刹那,异变骤生!
“桀桀桀……果然在此!星渊余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归墟门户,合该为我主永黯议会献上!”一阵尖锐刺耳、混合着怨毒与狂喜的怪笑,陡然从峡谷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响起!
嗖!嗖!嗖!嗖!
破空之声凄厉,共计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崖壁阴影、乱石之后闪现而出,瞬息间便已形成合围之势,将宁采臣与那尚未完全稳定的星辰门户包围在中央!
来人分作两拨,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协同。一拨四人,身着观星塔星纹黑袍,为首者,赫然是曾在砺剑星台被宁采臣与古剑魂联手重创、又在焚天殿仓皇败退的幽辰!此刻的他,不仅伤势尽复,气息更是幽深难测,隐隐比全盛时期更加强横了几分,周身幽蓝星光中混杂着缕缕暗红血煞,双眸之中跳动着疯狂与贪婪的火焰,显然用了某种代价不小的秘法恢复甚至强行提升了实力。他身后三人,两名元婴初期,一名金丹后期顶峰,皆气息阴冷。
另一拨也是四人,则身着阴骨门标志性的灰白骨纹服饰,个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死秽气。为首者是一名手持白骨权杖、身形佝偻的老者,眼眶中跃动着惨绿色的魂火,气息竟也达到了元婴中期!其余三人,两名金丹后期,一名金丹中期。
观星塔与阴骨门,竟真的联手了!并且不知通过何种手段,精准地埋伏在了天星峡,选择了宁采臣开启归墟门户、心神与门户相连、最为脆弱的这一刻发动突袭!
“幽辰!还有阴骨门的蚀骨老鬼!”宁采臣心中凛然,瞬间明白了对方意图。他们不仅要杀自己,更要趁门户未稳、接引未成之际,强行干扰甚至夺取门户控制权,试图侵入或破坏归墟剑渊!联想到“永黯议会”,这一切恐怕早有预谋!
“宁采臣!没想到吧?你屡次坏我好事,今日便叫你魂飞魄散,连这最后的传承希望也一并掐灭!”幽辰狞笑着,手中已多出一柄幽光流转、镶嵌着七颗诡异星辰的狭长刺剑,“蚀骨道友,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
那阴骨门的蚀骨老者沙哑应道:“放心,此地已被老夫布下‘九阴锁空阵’,外界难以察觉,他也休想遁走!动手!”
话音未落,八人同时出手!幽辰与蚀骨老者,一左一右,携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宁采臣!幽辰的刺剑化作一道刁钻狠毒的幽蓝星芒,直刺宁采臣眉心要害,同时左手掐诀,引动峡谷上空紊乱的星辰之力形成无形枷锁,束缚宁采臣行动。蚀骨老者则挥动白骨权杖,权杖顶端一颗骷髅头张口喷出滔天灰绿色的九幽秽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骷髅鬼爪,带着腐蚀灵力、污秽神魂的恶毒气息,当头抓下!
其余六人,两人配合幽辰封锁宁采臣退路并攻击那尚未稳定的星辰门户,试图干扰其成型;四人则扑向隐匿的影璃所在方位,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攻击来得太快、太猛、太突然!宁采臣正处于沟通门户的关键时刻,大半心神与灵力维系着渊星印与门户的共鸣,面对两名元婴中期(其中幽辰实力诡异提升)的全力袭杀,以及周遭阵法的封锁,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但他临危不乱!在攻击及体的刹那,他眼中厉色一闪,竟强行分出一部分心神,中断了与门户的部分共鸣,导致门户光芒微微一黯,却换来瞬间的行动自由与灵力爆发!
“混沌星渊壁!”宁采臣低喝,双手在胸前虚划,体内混沌根基、星渊剑意、薪火守护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在身前形成一道灰蒙蒙、内蕴赤金星火、外显璀璨星辉的奇异屏障,如同混沌初开时守护星火的壁垒!
轰!砰!
幽辰的刺剑星芒与蚀骨老者的秽气鬼爪几乎同时轰击在混沌星渊壁之上!壁垒剧烈震荡,光华明灭,宁采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向后滑退数步,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合击!壁垒上蕴含的薪火净化之力与混沌消融特性,将侵蚀而来的秽气与邪异星力大量抵消。
与此同时,宁采臣眉心渊星印自主爆发出一圈强光,化作一层薄薄的银色光罩护住全身,抵御着无形星辰枷锁与九阴锁空阵的压制。
“影璃!”宁采臣传音。
“在!”影璃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利刃,在四名敌人扑近的瞬间骤然爆发!她不再隐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短刃带起道道撕裂空间的乌光,以攻代守,悍然迎上那四名阴骨门与观星塔修士!她的身法诡异莫测,攻击狠辣刁钻,竟凭一己之力暂时缠住了四人,但明显处于下风,险象环生。
而另外两名试图干扰星辰门户的修士,他们的攻击落在门户虚影上,却引发了门户本身的反击!尚未彻底稳定的门户星光骤然变得暴烈,射出数道凝练的星辰剑气,将两人的攻击击溃,并迫得他们连连后退,一时竟难以靠近。
“哼!负隅顽抗!”幽辰见一击未能奏效,眼中疯狂更甚,“蚀骨道友,全力出手!不要给他喘息之机!”
他周身血煞之气大盛,与幽蓝星光彻底融合,化作一种暗红近黑的诡异光芒,气息再次攀升,竟隐隐触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他手中刺剑嗡嗡作响,剑尖浮现出一点极度凝聚、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星芒——“暗星噬魂刺!”
蚀骨老者也尖啸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权杖上,权杖顶端的骷髅头骤然膨胀,化作一只房屋大小、眼眶燃烧着熊熊绿火的巨型白骨魔颅,张口喷出更浓稠的秽气洪流,其中甚至夹杂着无数哀嚎的怨魂!
两人显然动用了压箱底的秘术,誓要一击毙杀宁采臣!
面对这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攻击,宁采臣压力如山。他刚刚强行中断部分门户共鸣已受反噬,此刻面对全力爆发的两人,硬接恐怕凶多吉少。但他身后就是即将成型的归墟门户,是星枢的约定与星渊宗的希望所在,绝不能退!
电光火石之间,宁采臣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保留,将刚刚稳固至元婴初期顶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中期门槛的全部修为彻底引爆!混沌元婴在丹田中光芒大放,太初印记缓缓旋转,释放出包容一切的苍茫道韵。
他并指如剑,指天立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星空、身后的星辰门户连为一体。
“以身化剑,薪火为心,星渊为骨,混沌为鞘……”
“剑心初鸣——守道!”
这不是具体的剑招,而是他凝聚了自身所有道念、意志、力量的一次终极爆发!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古朴无华、却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最原始守护意念的巨剑虚影!剑身灰蒙(混沌),剑心赤金燃烧(薪火),剑锋银辉流淌(星渊),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为守护身后之物甘愿粉身碎骨的决绝剑意,不闪不避,迎着那暗星噬魂刺与秽气魔颅,正面斩去!
这是信念之剑,守护之剑,亦是宁采臣对自己剑道之路的一次庄严宣告!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天星峡中心爆发!暗红星芒、秽气洪流与灰蒙赤金银辉交织的巨剑虚影狠狠碰撞!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峡谷地面犁出深沟,两侧映星崖壁剧烈震颤,无数碎石簌簌滚落!
噗!
宁采臣狂喷鲜血,巨剑虚影寸寸碎裂,他周身衣衫尽碎,露出下方伤痕累累的躯体,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丹田元婴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溃散。他以元婴初期之力,硬撼两名动用秘术的元婴中期,终究是差距太大,身受重创。
然而,幽辰与蚀骨老者也绝不好过!那守护剑意直透神魂,薪火之力灼烧着他们的邪功根基,星渊锋锐撕裂了他们的防御,混沌之力更是扰乱了他们的灵力运转!幽辰的暗星被击散,刺剑出现裂纹,他本人亦是连退十数步,脸色煞白,气息紊乱。蚀骨老者那白骨魔颅被一剑劈开大半,权杖上的骷髅头出现裂痕,绿火黯淡,他更是闷哼一声,显然神魂受创不轻。
双方竟是两败俱伤之局!而宁采臣,是以更重的伤势,换取了对方攻势的停滞。
就在这爆炸余波未散、双方皆受创僵持的刹那,那因宁采臣中断部分共鸣而黯淡的星辰门户,却因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与宁采臣守护剑意中纯粹的星渊传承信念刺激,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门户不仅没有溃散,反而疯狂吸纳着峡谷中弥漫的星力与爆炸溢散的精纯能量(包括宁采臣剑意中散逸的星渊之力),光芒再度炽盛,并且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迅速凝实、稳固!门户中央,星光旋转,一道稳定、深邃、通往未知之地的通道,已然清晰可见!
更有一股煌煌如天威、凛冽如万古寒冰的恐怖剑意,自那通道深处,隐隐透出!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眸,正跨越无尽空间,注视着峡谷中的一切。
幽辰与蚀骨老者感受到那股剑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归墟剑意……是剑渊守护者被惊动了!快走!”蚀骨老者尖声怪叫,再也顾不得击杀宁采臣,转身就欲遁走。
幽辰也面露极度不甘,但他深知那股剑意的可怕,绝非他们所能抗衡。他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重伤倒地、几乎失去意识的宁采臣,又贪婪而恐惧地望了望那彻底洞开的星辰门户,咬牙道:“撤!”
八道身影,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化作遁光,仓皇逃离天星峡,连那九阴锁空阵都来不及收回。
峡谷中,只剩下重伤的宁采臣、气息萎靡的影璃,以及那彻底洞开、散发着浩瀚威压的星辰门户。
门户通道内,那道冰冷的意志似乎“看”了一眼宁采臣,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评估。随后,一道清冷如星、不含感情的女子声音,直接响彻峡谷:
“试炼者宁采臣,护道有成,虽力有未逮,其心可鉴。门户已开,时限三息。进,则试炼启;退,则缘法尽。”
是星枢的声音!她似乎全程目睹了方才的血战,并做出了评判。
影璃挣扎着来到宁采臣身边,想要扶起他。宁采臣意识模糊,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他看了一眼那深邃的通道,又看了看身旁的影璃,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进……”
影璃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搀扶着宁采臣,一步踏入了那星光流转的门户之中。
两人身影没入光芒,消失不见。下一刻,星辰门户光华内敛,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点星芒,闪烁了一下,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天星峡,恢复了往昔的寂静,唯有满地的疮痍与残留的些许血迹、邪气,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
而宁采臣的归墟剑渊试炼之路,在他以生命与信念守护住门户之后,终于,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