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巨剑浮雕后的缝隙,一股灼热、锋锐、又带着古老苍凉气息的灵力洪流扑面而来,伴随着隐隐的、令人神魂悸动的剑吟与能量爆鸣。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穹窿。穹窿之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星空虚影,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洒下清冷而浩瀚的星辉,与地面上蒸腾而起的炽烈光华交相辉映。
穹窿之下,景象令人震撼。
左侧,是一片占地极广的“池水”。但这绝非寻常池水,而是由近乎液态的、银白中泛着淡金色的星辰精华汇聚而成!池面并非平静,而是不断“沸腾”着,不是水汽,而是一缕缕凝若实质、色泽各异的剑意光丝从中升腾、缠绕、碰撞、湮灭,发出嗤嗤的切割声与低沉的雷鸣。池水边缘,可见无数天然的晶体管道(由地脉与特殊矿石构成)从四面八方汇入,将源源不断的星辰之力与地脉灵力注入其中。这便是星渊宗耗费无数心血建造的宗门重地——淬剑池!其内蕴含的星辰精粹与万古以来无数弟子在此淬炼、遗留的剑意烙印,拥有不可思议的淬炼提纯、乃至赋予灵性之效。
右侧,则是一片肃杀、悲壮之地。无数残破的剑器,或斜插于地,或半埋于碎石,或悬浮于低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这些剑器样式各异,损毁程度不同,有的仅剩半截剑身,有的剑锋遍布缺口,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弱不等的剑意与执念。其间,零星矗立着一些古朴的墓碑或剑形石柱,上刻名讳或简短铭文。此地剑气冲霄,万剑低鸣,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荣耀与悲怆。正是星渊宗剑修最后的归宿——万剑冢!
然而此刻,这两处本应神圣庄严的星渊宗圣地,却被一层不祥的阴影笼罩。
淬剑池畔,距离沸腾池水约十丈外,一座由某种暗沉金属与漆黑石块搭建的、约三丈方圆的诡异祭坛已然矗立。祭坛表面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并非星渊宗正统的星辰剑纹,而是散发着阴冷、混乱、侵蚀意味的邪道符篆。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涌、蠕动、约有人头大小的暗紫色能量团。这能量团犹如活物,表面不时凸起一张张痛苦嘶嚎的模糊面孔,又迅速平复,散发出令人作呕、心神动摇的邪秽之气,正是沐秋雨所说的、高度凝聚的“虚空魔染”之力!
祭坛旁,幽辰赫然在列。他此刻已除去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中年面孔,双眸幽蓝,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魔染能量团,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打出道道幽蓝法诀,注入祭坛。他身边,还有四名身着观星塔标志性星纹黑袍的修士,个个气息深沉,至少也是元婴后期,其中一人甚至隐隐有化神期的威压流露。他们同样在协助维持祭坛运转,并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团魔染能量,使其下方延伸出一道细若发丝、却凝实无比的暗紫色能量流,正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朝着沸腾的淬剑池探去!他们竟真打算将这极致的污秽邪力,注入纯净的星辰剑意精华之中!
淬剑池与祭坛之间,并非毫无阻碍。池畔矗立着三尊高达三丈、通体宛若秘银浇铸、身披繁复星辰铠甲、手持门板般宽阔巨剑的“镇剑使”!它们的气息远比试剑大厅的守剑灵恐怖,宛若三尊沉默的白银巨神,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的威压就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心神震颤。此刻,它们正与十余名观星塔修士以及七八尊被某种幽蓝符文控制的、动作略显僵硬的星台残余守卫(类似守剑灵但更弱)激烈交战!
镇剑使巨剑挥动,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有崩山裂地之威,更引动池中剑意与冢内剑气呼应,剑光煌煌,威力无匹。观星塔修士人数虽多,且有被操控的守卫作为炮灰,但在三尊镇剑使的狂攻下,依旧左支右绌,只能勉强纠缠,阻止它们靠近祭坛破坏仪式。战圈内剑气纵横,灵力爆裂,轰鸣不断,地面上已有多处深坑与沟壑,以及几具观星塔修士与被毁守卫的残骸。
宁采臣等人从通道冲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正邪交织、危机四伏的混乱画面。
“他们果然在此!”沐秋雨眸光冰寒,一眼便看清了局势核心,“他们在尝试污染淬剑池!必须阻止!”
几乎在他们现身的同时,幽辰阴冷的目光便如毒蛇般扫了过来,尤其是在宁采臣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怨毒与惊怒:“又是你!坏我好事的小辈,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魄!”
他显然对宁采臣破了他外界的剑煞领域、甚至伤到他之事耿耿于怀。但他此刻似乎无法离开祭坛核心,厉喝一声:“乌敕,带人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干扰仪式!”
那名隐隐有化神气息的观星塔黑袍老者闻言,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脱离了维持祭坛的法诀输出,身形一晃,便带着另外两名元婴后期的黑袍修士,化作三道黑虹,直扑宁采臣等人而来!此人名为乌敕,乃是观星塔此次行动的另一位核心长老,修为已达化神初期,绝非易与之辈。
而剩下的幽辰与另一名元婴后期修士,则全力维持祭坛与魔染能量的输送,那暗紫色的能量细流,又向前探进了尺许,距离淬剑池边缘已然不远!池中沸腾的星辰精粹似乎感应到了这极致的污秽靠近,反应变得更加剧烈,道道剑意光丝自发地汇聚起来,试图阻拦、净化那能量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消融着暗紫能量,但祭坛上的魔染能量团源源不断,消融的速度似乎略慢于补充的速度。
“化神修士!”沐秋雨脸色微变,对宁采臣疾声道,“你与影璃姑娘牵制另外两人,这乌敕交给我!”她虽只是元婴后期,但身为巡天司监察使,手段底牌绝非寻常同阶可比,越阶短时间缠住一名化神初期,或有希望。
“好!”宁采臣没有废话,与影璃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迎向那两名扑来的元婴后期黑袍修士。三名银甲卫士则大喝结阵,试图从侧翼支援,牵制对方注意力。
乌敕桀桀怪笑,枯瘦的手掌一抓,一只缭绕着惨绿色鬼火的巨大骨爪便凭空浮现,带着刺鼻的腥风与阴冷的元神压迫,当头抓向沐秋雨:“巡天司的小丫头,凭你也想阻我?”
沐秋雨面沉如水,秋水长剑凌空划圆,剑光化作一圈圈荡漾的水蓝色涟漪,涟漪之中,竟有细雨纷飞、江河虚影流转,形成一层看似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剑意屏障,竟将那只威势惊人的鬼火骨爪暂且挡在了外面。她同时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照向乌敕,射出一道定神镇魂的清光。
另一边,宁采臣对上了一名手持漆黑魂幡、周身缠绕着哀嚎阴魂的黑袍修士;影璃则如鬼魅般缠上了另一名使一对淬毒短刺、身法飘忽的对手。
战斗瞬间白热化。
宁采臣的对手,那魂幡修士实力不容小觑,魂幡摇动间,道道凝实的阴魂利啸扑出,专攻神魂,更有污秽阴气侵蚀灵力护罩。宁采臣之前消耗甚大,此刻面对全盛的元婴后期邪修,压力陡增。他不敢硬拼,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混沌域收缩至贴身范围,最大程度消弭阴魂攻击,同时以薪火剑意护持神魂,琉璃心灯碎片在识海中散发清辉,抵御魂啸干扰。手中虽无趁手法剑,但并指如剑,混沌为基、薪火为锋、星渊剑意为骨,点、刺、划、抹,剑气虽不宏大,却凝练非常,专攻对方魂幡运转与阴气流转的节点,竟也勉强拖住了对方。
影璃那边更是凶险万分,短兵相接,生死只在瞬息。她的暗影遁术神出鬼没,短刃刁钻狠辣,专寻要害与破绽。但那使短刺的修士身法同样诡异,毒刺绿芒闪烁,蕴含剧毒与破罡之力,两人化作两道纠缠闪烁的虚影,金铁交鸣与气爆声密集如雨。
沐秋雨与乌敕的战斗则是最为惊心动魄,化神级别的灵力碰撞余波,让整个穹窿都在微微震颤。沐秋雨凭借精妙剑法与巡天司宝物,竟真地暂时缠住了乌敕,但明显落于下风,守多攻少,面色渐渐发白。
三名银甲卫士的三角战阵,则被乌敕随手挥出的几道惨绿鬼火与阴雷逼得连连后退,只能自保,难以形成有效支援。
祭坛旁,幽辰脸上露出狰狞笑意,那暗紫色的魔染能量流,终于突破了淬剑池边缘最后一点自发剑意的阻隔,“嗤”地一声轻响,尖端触碰到了那银白泛金的液态星辰精华!
仿佛滚油中滴入了冷水!
滋啦啦——!
剧烈的反应爆发!接触点瞬间爆开一团混杂着暗紫、银金、以及无数驳杂剑意光丝的能量乱流!淬剑池中,以接触点为中心,大片池水颜色开始变得浑浊、黯淡,升腾起的剑意光丝也变得扭曲、狂暴,甚至染上了一丝暗紫色!池水沸腾得更加剧烈,却给人一种“痛苦挣扎”的感觉。
“哈哈!成了!魔染已入剑池之源!待其扩散,万剑冢内积累的凶煞剑意亦将被引动、污染!届时,两股力量交汇催化,便是‘圣剑’出世,亦或是‘魔隙’洞开之时!”幽辰狂笑,眼中满是疯狂与期待。
然而,他的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那被魔染之力侵入的淬剑池深处,猛然传来一声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带着无尽愤怒与悲怆的剑吟!这剑吟初时低沉,瞬间变得高亢激昂,直透神魂!
轰!
整个淬剑池剧烈震动,中心区域,那银金色的池水猛地向上凸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一道纯粹到极致、煌煌如大日初升、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不屈战意的炽白银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顶天立地的伟岸虚影,仿佛一位拄剑而立的远古剑神!虽看不清面目,但其散发出的威压,竟让激战中的所有人,包括化神期的乌敕,都感到心神剧震,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这是……淬剑池底沉睡的……古剑魂?!”幽辰脸上的狂笑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骇然,“怎么可能?!星渊宗覆灭万载,此地剑魂早该消散才对!”
那炽白剑魂虚影,似乎对池中那一点暗紫污秽极为憎恶,更对祭坛上那团魔染能量以及幽辰等人散发出滔天杀意。它并未直接攻击任何人,而是将那道炽烈的剑光,猛然投向旁边的万剑冢!
嗡——!
仿佛君王召唤臣子,又像是老兵唤醒战友!
万剑冢内,那无数沉寂或低鸣的残剑,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与剑啸!无数道或强或弱、或凌厉或悲怆的剑意,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投向那道炽白剑光!剑光得到万剑冢无数剑意加持,光芒越发璀璨夺目,威压几何倍数增长,竟在穹窿上空,缓缓凝聚成一柄横贯虚空、剑锋直指祭坛与幽辰等人的、完全由纯粹剑意构成的半透明银色巨剑!
巨剑未落,那锁定一切的恐怖剑意,已然让幽辰、乌敕等人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混账!这古剑魂竟被魔染刺激提前苏醒了!它在汇聚万剑冢之力!”幽辰又惊又怒,再顾不得慢慢污染,对旁边那名元婴后期修士吼道:“全力催动祭坛,引爆部分魔染核心,干扰它!乌敕,别管那女人了,先联手抵挡这剑魂一击!”
局势,因这沉睡古剑魂的意外苏醒,瞬间逆转,变得更加混乱与不可预测!
那柄汇聚了万剑冢之力、由古剑魂主导的银色巨剑,带着净化污秽、诛杀外道的煌煌天威,缓缓倾压而下。而祭坛之上,暗紫色的魔染能量团也开始剧烈波动,散发出更加危险邪异的气息。
宁采臣身处这天地剧变、正邪终极碰撞的中心,感受着那古剑魂中熟悉的星渊正统剑意与不屈战念,体内那道星渊剑意前所未有的活跃与共鸣。他望着那柄悬空的银色巨剑,又看向仓惶应对的幽辰等人,以及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沐秋雨和影璃,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机会!这古剑魂的苏醒,是他们破坏仪式、逆转局势的最大契机!但同样,也蕴含着无法预料的巨大风险!
他必须做些什么,在这决定性的时刻,为这古剑魂的倾天一击,添上属于他——承继了星渊遗泽与混沌薪火的宁采臣——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