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枷锁勒紧了每一寸空间,狂暴精纯的剑煞如亿万根冰冷锋锐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不仅切割肉身,更直透神魂,带着星辰陨灭的寂灭与万剑争锋的不甘。宁采臣的护体灵光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衣衫瞬间出现无数细密的裂口,皮肤传来被凌迟般的剧痛,神魂更像是被投入了满是碎冰的激流,刺痛、僵冷,意识都开始模糊。
幽辰静立岩石之上,黑袍在激荡的剑煞中纹丝不动,兜帽下的幽蓝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注视着在领域中挣扎的宁采臣,仿佛在观看一只落入琥珀的飞虫。
“认命吧,蝼蚁。在砺剑星台的‘万剑煞域’面前,你那点驳杂的力量,毫无意义。”他的声音透过剑煞的呼啸传来,冰冷而笃定。
认命?不!
剧痛与压迫反而激起了宁采臣骨子里最深沉的倔强与不屈!穿越生死,历经磨难,背负托付,岂能倒在此地?!
“混沌……开!”
于神魂即将冻结的刹那,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沉寂于丹田深处、与元婴几乎融为一体的太初印记,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运转!
一点混沌光华自他眉心骤然亮起,虽不璀璨,却带着一种万物之始、万法之源的无上意韵!这光华迅速扩散,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强行撑开了一片微小却稳固的、灰蒙蒙的奇异区域——混沌域!
侵袭而来的恐怖剑煞,一进入这片混沌域,其锋锐、其狂暴、其寂灭之意,仿佛遇到了真正的“无”,如同冰雪落入温水,速度骤减,威力被层层消弭、分解、同化!虽然无法完全消除,却为宁采臣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咦?”幽辰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惊疑之声,“这是……混沌本源的气息?不对,如此微弱驳杂……但却有一丝真意!你究竟是何人?!”
宁采臣无暇回答,也无力回答。强行催动太初印记撑开混沌域,对他的消耗巨大无比,元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混沌域撑不了多久。
必须找到破局之法!这剑煞领域源于砺剑星台,源于星渊宗!而他身上,有着星渊宗最核心的遗泽——星辰殿星核,以及代表外部长老权限的星渊令!
赌上一切!
他不再试图对抗外界的剑煞,反而将几乎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一边勉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混沌域,一边以残存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及胸口那枚温润的星核,以及怀中那枚已然黯淡的星渊令。
不是索取力量,而是……沟通!
他将自身对星渊宗的所有认知——璇玑子的悲壮、辰辉的遗憾、星眷遗民的守望、星辰殿的恢弘、乃至自己领悟的那一丝星辰真意与薪火传承之念——混合着太初印记的包容、薪火剑意的纯粹、琉璃碎片的净澈,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神与意志的“灵音”,不是向外发出,而是向内,向着星核与星渊令的最深处,向着那可能残留的、属于星渊宗正统的古老印记,发出最深沉的叩问与呼唤!
“晚辈宁采臣,携星核,持长老令,感星渊遗泽,承守护之托!今遭外道篡夺星台,引煞灭灵,玷污祖地!望前辈英灵不泯,剑心长存,助晚辈……拨乱反正!”
这道灵音,没有磅礴灵力,没有惊天声势,却蕴含着一种跨越万古的真诚、悲怆与不屈的守护之志!是传承者对先辈的呼唤,是守护者对玷污者的控诉,也是一粒星火对无尽黑暗的倔强燃烧!
起初,毫无反应。星核与星渊令寂静如死。幽辰似乎察觉到了宁采臣的异样,冷笑一声,手中砺剑星核光芒更盛,剑煞领域的压力再次倍增,混沌域急剧收缩,宁采臣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就在宁采臣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灵音也即将消散之际——
嗡……嗡……
先是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的震颤,从胸口星核深处传来。紧接着,怀中那枚星渊令,竟自行变得滚烫!不是之前引动权限时的温热,而是一种仿佛被激怒、被共鸣的灼热!
“这是……”幽辰的冷笑僵在脸上,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通过砺剑星核引动的、原本如臂指使的剑煞领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紊乱!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不起眼却源自同源的石子,荡开了奇异的涟漪。
“不……不可能!星渊宗的正统印记早已湮灭!区区星核残片与客卿令牌,怎会……”他眼中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此刻,宁采臣的识海中,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道苍凉、疲惫、却依旧带着斩破苍穹般锐利意志的叹息,仿佛自万古之前、剑锋相交的战场尽头传来:
“混沌……薪火……琉璃……还有……不甘的星……守护的念……”
“非我嫡传……却得我宗遗泽……承我宗遗志……”
“剑……乃百兵之君……宁折不弯……砺剑台……非戮敌之场……乃磨心之地……”
“外道窃器……以煞污剑心……当……诛!”
“诛”字落下,仿佛一道无形的号令!
宁采臣胸口的星核骤然爆发出纯净的星辰之光!这光芒与幽辰手中砺剑星核引动的驳杂剑煞截然不同,它浩瀚、澄澈、带着历经磨砺而不改本心的坚韧!星渊令更是直接脱手飞出,悬浮于宁采臣头顶,令牌上那星云图案旋转,射出一道凝练的星辉,与星核之光交汇!
更令人震撼的是,整座剑形山峰,那无数古老的剑痕与符文,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并非响应幽辰的砺剑星核,而是仿佛被宁采臣体内星核与星渊令引动的、那道苍凉意志的“灵音”所唤醒!
山体深处,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蕴含着星渊宗正统剑道真意的星辰剑意,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睁开了眼,被缓缓引动、剥离,化作一道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涓涓细流,穿过厚重的山岩,无视幽辰布下的剑煞领域,径直汇入宁采臣头顶那星核与星渊令交汇的光辉之中!
得此加持,宁采臣周身那濒临破碎的混沌域猛地一振,重新稳固!而侵入域内的剑煞,竟被这新生的、纯净的星渊剑意不断中和、净化、乃至……反向吞噬!
“不——!”幽辰发出惊怒交加的厉喝,他疯狂催动手中的砺剑星核,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但他发现,自己对这片区域剑煞的控制力正在飞速减弱!那星核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发出的指令变得晦涩不听,而整座剑峰残留的禁制意志,更是隐隐对他产生了排斥与敌意!
此消彼长!宁采臣压力骤减,只觉一股精纯浩然、却又带着无尽锋锐之意的星辰剑力涌入体内,不仅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更与他自身的薪火剑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融合!薪火守护之念,与星辰砺剑之锋,仿佛找到了契合点!
他福至心灵,不再仅仅被动防御。借着体内奔涌的新生力量,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幽辰所在的方向,虚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罡,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淡淡混沌灰蒙底色、内蕴赤金星火、外缠纯净星辉的奇异“剑意丝线”,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已然紊乱的剑煞领域,斩向幽辰!
这一剑,并非纯粹的力量比拼,而是凝聚了宁采臣的混沌根基、薪火意志、琉璃净念,以及刚刚获得的、一丝星渊正统剑心认可的“意”之剑!是破煞,亦是诛心!
幽辰脸色剧变,他从这道看似微弱的剑意丝线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更是道念上的克制与冲击!他厉啸一声,再也顾不得风度,将手中砺剑星核猛地按向自己胸口,周身爆发出滔天的幽蓝星芒,形成一层层厚重的、布满诡异符文的星光护盾,同时身形急退!
嗤——!
剑意丝线斩在星光护盾上。第一层,如同热刀切油,瞬间洞穿!第二层,剧烈震荡,裂痕蔓延!第三层……幽辰已借着反震之力,化为一道幽蓝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向平台方向,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他胸前的黑袍已然碎裂,露出下方一件闪烁着宝光的护心镜,镜面上,一道清晰的焦痕正在蔓延。
他竟被这一剑,逼退了!甚至可能受了不轻的暗伤!
剑煞领域随着幽辰的退走与控制核心(砺剑星核)的远离,轰然溃散。周围狂暴的剑煞重新变得无序、平缓,渐渐融入山体与环境之中。
宁采臣身体一晃,差点软倒在地。刚才那一切看似短暂,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灵力与意志。体内新融入的那道星渊剑意正在缓缓沉淀、融合,带来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细微蜕变感,尤其是对剑道的理解,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但他的消耗也达到了极限,元婴黯淡无光,混沌印记沉寂,薪火剑意也萎靡不振。
他勉强抬手,召回悬浮的星渊令。令牌光芒黯淡,显然刚才的爆发也损耗了其内残存的最后一点本源印记。胸口的星核也恢复了平静,只是似乎与他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一丝。
来不及调息,他必须立刻进入石门!幽辰只是暂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且观星塔与血牙号的主力还在平台上。影璃已经进去了,巡天司的线索也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虚脱感,蹒跚却坚定地走向那被轰开的石门,踏上了通往剑峰深处的阶梯。
身后,剑形山峰的共鸣缓缓平息,唯有那道苍凉的意志叹息,似乎还隐隐回荡在风中,带着一丝释然,与未尽之意。
“剑心初鸣……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