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的夜,清冷而肃杀。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亡魂的低语。
林昭将抢来的两枚复杂传送玉符、三块“星纹黑石”核心、以及一瓶“血精”摆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王川等几名伤势较轻、略通阵法的军官围在一旁,屏息凝神。赵铁鹰伤势未愈,也强撑着坐在一旁,目光灼灼。
“影殿的传送玉符,核心在于内部烙印的固定空间坐标,以及驱动时与目标地点‘接引阵’的能量共鸣。”林昭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混沌灵力,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其中一枚玉符的表层符纹。“我能感应到,这两枚玉符的坐标锚点相同,都指向帝京蟠龙岭附近某处。其内部结构精密,强行破坏会导致坐标湮灭或随机传送,风险不可控。”
他收回灵力,目光扫过那几块星纹黑石和血精:“但我们可以尝试‘污染’或‘干扰’这个坐标。星纹黑石蕴含混乱的星辰之力与意志,血精则是高度凝练的生灵魂魄精粹,都带有强烈的‘属性’与‘印记’。若能在他们启动传送、玉符与接引阵共鸣最剧烈的瞬间,将足够剂量的、经过混沌灵力‘加工’的混乱星辰之力或怨念精粹,反向注入玉符的能量通道,或直接干扰接引阵的稳定……”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握,以及对能量流动的极致感知。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将我们的干扰力量,准确送达敌方传送核心的‘载体’。”
“载体?”王川疑惑。
林昭拿起另一枚传送玉符,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就是它本身。”
众人大惊。赵铁鹰急道:“将军,这玉符是单向坐标,我们不知道对面接引阵的具体情况,贸然使用或改造,太危险了!”
“不是使用它传送我们的人。”林昭摇头,“而是……让它成为一颗‘炸弹’。我们可以尝试在玉符内部原本稳定的能量结构中,人为制造一个微小的、可控的‘混沌节点’,并存入一团高度压缩的、融合了混乱星辰之力与净化意志的混沌灵力。当敌方启动传送,能量流经玉符时,这个‘混沌节点’会被激活,其中的力量将瞬间爆发,沿着能量通道逆向冲击接引阵,或者直接扭曲传送坐标,轻则导致传送失败、物资损毁,重则可能引起能量反噬,破坏接引阵甚至伤及施法者。”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需要对空间阵法和能量本质有极深的理解,更需要对自身力量有着绝对的掌控力。但在场之人,除了林昭身负混沌传承与神秘铁牌,又有谁能做到?
“可是将军,我们如何确保这颗‘炸弹’能送到敌方传送核心处?又如何在准确时机引爆?”王川问出了关键。
林昭指向山下远处,那依稀可见火光的敌军车阵方向:“他们不会轻易动用这珍贵的传送玉符,必然是在最后时刻,将最核心的祭品打包传送。我们需要一个人,潜入到足够近的距离,最好能混入车阵外围,在观察到对方开始布置传送、能量剧烈波动时,将这枚改造后的玉符,以某种方式‘送’进去——比如,用强弩射入,或者用其他手段投掷到车阵核心区域。然后,由我在这里,通过预先留在玉符‘混沌节点’中的一丝灵识感应,在最佳时机,远程将其‘引爆’!”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任务。潜入敌营,在化海境修士和精锐血狼卫的眼皮底下送出玉符,几乎十死无生。
“末将愿往!”王川毫不犹豫地抱拳,“末将熟悉这一带地形,身手也还灵活,愿携此玉符,潜入敌营,寻找时机!”
“不,王校尉,你身上有伤,且需回去向张将军复命并协调行动。”林昭否决了他的请缨,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庞。最终,落在两名一直沉默寡言、但气息格外沉凝精悍的风影卫身上。这两人是孪生兄弟,代号“影鸦”和“影隼”,精擅潜行、伪装、刺杀与机关陷阱,是赵铁鹰麾下最顶尖的潜踪者。
“影鸦,影隼。”林昭沉声道,“此任务,九死一生。我需要你们兄弟二人,携带这枚改造后的玉符,潜入敌营车阵附近。不必强求进入核心,只需寻一高处或隐蔽处,在观察到传送光芒亮起、能量波动达到顶峰时,用这架特制劲弩(林昭示意亲卫取来一架经过风影卫改装、射程和精度极高的折叠弩),将玉符尽可能射向车阵中心区域。弩箭我已命人改造,箭头中空,可将玉符嵌入,射出后箭身会自行碎裂,减少被拦截的可能。射出后,无论成败,立刻远遁,不要回头。”
影鸦、影隼兄弟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属下领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好!”林昭不再多言,立刻着手改造玉符。他盘膝而坐,将一枚玉符置于掌心,闭目凝神。识海中,战神之影光芒大放,铁牌热流滚滚注入。他以混沌灵力为刻刀,小心翼翼地在玉符内部极其复杂的能量回路边缘,开辟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冗余节点”,然后将一丝精纯的混沌灵识与一小团高度压缩的、融合了星纹黑石混乱气息与自身净化意志的灵力,注入其中,并设下触发条件——当感受到同源且规模巨大的死灵能量与空间波动同时冲击时,节点自毁,释放内部力量。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林昭额头很快见汗,但他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掌心那枚玉符外表毫无变化,但若以灵觉仔细探查,能感到其内部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杂音”。
“成了。”林昭将改造好的玉符交给影鸦,又将那架特制弩和几枚用于伪装的烟雾弹、毒蒺藜等物交给他们。“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出发,寻找潜入路径和狙击位置。记住,保命第一,若事不可为,放弃任务,活着回来!”
“是!”兄弟二人接过东西,对林昭及众人抱拳一礼,身影如同真正的夜鸦与猎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悬崖下方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
林昭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他知道,自己又将两名忠诚的部下送入了绝地。但这场战争,早已没有退路。
“王校尉,”他转身对王川道,“你立刻带几人,原路返回灞源城,将我们的计划和影鸦兄弟的行动告知张将军。请他做好准备,若我们这边干扰成功,敌军必有大乱,届时可视情况出城追击或袭扰,扩大战果,务必不能让剩余物资轻易离开!”
“末将领命!”王川肃然应道,也迅速带人离去。
鹰嘴岩上,只剩下林昭本部残兵和伤员。林昭命众人抓紧时间休整,自己则走到崖边,盘膝坐下,将灵觉提升到极致,遥遥感应着灞源城方向,尤其是那敌军车阵区域。他在等待,等待那决定性的能量波动,等待那引爆“混沌节点”的一瞬。
天堑峡。
关门洞开,龙骧铁骑的洪流奔腾而入,将残余的守军抵抗迅速碾碎。关内一片狼藉,火光处处,尸横遍野。夺取天堑峡的代价是惨重的,攀崖死士三千人,最终活着站在关墙上的不足五百,王峥将军身被数十创,血染征袍,被抬下时已陷入昏迷。正面佯攻部队也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通往帝京的最后一道天险,已被踏在脚下。
秦璃在李牧及众将的簇拥下,策马缓缓入关。她没有去看沿途的惨状,目光越过燃烧的关楼,投向北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帝京的方向。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决绝。
“殿下,我军已控制全关,正在肃清残敌,救治伤员,清点缴获。”李牧禀报道,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激昂,“是否立刻整军,星夜兼程,直扑帝京?”
秦璃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将士们血战方歇,人困马乏,亟需休整。帝京非比关隘,乃天下坚城,伪帝与影殿经营日久,必有重兵与邪阵以待。我军若疲惫冒进,恐中其以逸待劳之计。”
她勒住战马,环视周围众将:“传令下去:第一,全军在天堑峡关内及关前扎营,休整一日一夜。重伤者留下,由可靠偏将统率辅兵照料,并负责关防,接应后续粮草。第二,立刻派出所有斥候轻骑,前出百里,详细探查通往帝京沿途地形、敌军布防、以及……有无大规模血祭或邪阵痕迹,尤其注意‘蟠龙岭’方向。第三,李将军,请你亲自遴选三万最精锐、体力保存相对完好的将士,组成先锋军,明日卯时出发,缓速推进,稳扎稳打,沿途清除小股敌军,并汇合可能反正的州郡兵马。本宫率中军主力,一日后出发,与你互为呼应。”
“第四,”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将天堑峡已破、我军不日即将兵临帝京的消息,以及我们掌握的关于‘星陨计划’的部分恐怖真相(适当简化),通过一切渠道,尽可能传入帝京城内,尤其是传入那些尚存忠义之心、或对伪帝与影殿所为心存疑虑的官员、将领、世家耳中!我要让帝京,从内部开始松动!”
“殿下英明!”众将领命,对秦璃的冷静与周全深感佩服。破关不骄,思虑深远,方是明主之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军队开始有序地转入休整与备战。秦璃则回到了临时设在中军大帐的指挥所。
苏婉为她奉上热茶,低声道:“殿下,河间府林将军处,暂无新消息。不过,西境武王有密信至。”
秦璃接过密信,武王在信中告知,他已加大了对西戎边境的压力,并派精锐小队多次袭扰狼居胥山外围,成功破坏了几处疑似与影殿合作的祭坛雏形,斩杀了几名黑袍修士,但西戎王庭反应激烈,“血狼神”信徒的狂热有增无减,似乎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武王判断,西戎主力虽被牵制,但恐怕仍有部分精锐力量,可能已通过秘密通道或传送手段,潜入了云秦境内,提醒秦璃南下时务必小心侧后。
秦璃将密信放下,望向帐外北方的夜空。林昭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已找到干扰影殿传送的方法?灞源城能否守住?他……是否安全?
她再次提笔,给林昭写信。信中通报了天堑大捷及后续部署,强调了帝京之战的艰巨与影殿可能的后手,并再次将武王的提醒转告。最后,她写道:“关山已越,帝京在望。然前路艰险,暗箭难防。将军北地周旋,以寡敌众,妾身于此,心常悬之。万事务必谨慎,勿以妾身南线为念。待帝京霾散,龙旗重展之日,盼与将军,共览这山河新颜。”
她知道,这封信送抵林昭手中时,或许大战已然爆发。但她依然要写,要将自己的牵挂、决心与期望,传递给他。
南北两线,都在为最终的对决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与算计。林昭在鹰嘴岩布下险棋,欲乱敌阵眼;秦璃在天堑峡整顿雄师,将叩帝京之门。而那座被阴谋与血色笼罩的巍巍帝都,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南北两股洪流的到来,等待着那场将决定大陆命运的最终碰撞。星符已动,龙骑将临,帝京的诡云之下,暗流汹涌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