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满满都是过年的气息。
阿进把最后几道菜摆上,大竹桌上满满当当,几乎要放不下了。
刘氏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周于渊还站在院子里,连忙道:“王爷,菜都好了,您快请坐。”
周于渊点点头,走到桌边。上首空着的位置,显然是留给他的。
左边依次是王掌柜、刘氏,右边是宋清越,再往下是孩子们和阿进、翠翠,尚武。
“王爷请上座。”王掌柜拱手道。
周于渊却摆摆手:“今日除夕,本王是客,怎能喧宾夺主。”他看向宋清越,“宋姑娘坐哪儿?”
宋清越指了指右边的位置:“我坐这儿。”
周于渊便在她身边坐下了。
这个举动让刘氏和王掌柜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王爷竟这般随和?
众人落座。
热腾腾的饭菜就在眼前,香气扑鼻。
可除了尚武那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外,一桌人却安静得有些尴尬。
宋屹和宋屿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时不时瞟向桌上的红烧肉,却不敢动筷子。
刘氏轻咳一声:“王爷,这些都是家常菜,您别嫌弃。”
“很丰盛。”周于渊点头。
这话倒不全是客气。平时在怀远的饭菜,虽然厨子尽力做了,但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不像眼前这桌,每一道菜都透着用心。
“那……大家动筷子吧。”王掌柜招呼道。
众人这才纷纷拿起筷子。
可气氛依旧有些拘谨。
平日里吃饭时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此刻都安静得像鹌鹑,只小口小口地扒着饭,不敢夹远处的菜。
周于渊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是自己在这儿,扰了一家人的团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宋屹碗里:“多吃点,长身体。”
宋屹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碗里的肉,又抬头看看周于渊,小声道:“谢谢王爷。”
孩子们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都是一家人,吃饭吧!”
王爷吃饭都是有奴婢布菜的人,在这里居然给小孩子夹菜,简直不要吓死人哦。
“王爷不必客气,让他们自己夹就好。”刘氏忙道。
“不妨事。”周于渊语气出奇的谦和,“今日叨扰了,是本王不是。”
他这一番举动,让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王掌柜笑道:“王爷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一家的荣幸。”
“是啊,”刘氏也接口,“清越在怀远多亏王爷照顾,我们还没谢您呢。”
提到这个,周于渊看了宋清越一眼。
宋清越正低头吃菜,闻言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是宋姑娘帮了本王。”他说,“若非她,岭南的灾情不会这么快缓解。”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桌上的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姐姐最厉害了!”宋砚溪终于敢说话了,小脸仰着,满是骄傲。
“对!姐姐带大伙儿种什么都丰收!”宋屿也附和。
宋屹想了想,补充道:“姐姐还会治病救人!”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周于渊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看着宋清越——她被弟弟妹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睛里却闪着光。
这样的她,真实,鲜活,让人移不开眼。
“王爷,”阿进忽然开口,举起酒杯,“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村的照拂,也感谢您……对我们姑娘的信任。”
周于渊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该本王谢你。宋姑娘不在时,家里多亏你照应。”
两人一饮而尽。
酒是村里自酿的米酒,不烈,带着淡淡的甜香。
几杯下肚,桌上的气氛更热络了。
尚武已经吃得热火朝天——他是军旅出身,没那么多规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不时点评哪道菜好吃。
“这红烧肉绝了!肥而不腻!”
“王爷尝尝这个,”宋清越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到周于渊碗里,“翠翠做的,用果木熏的,特别香。”
周于渊尝了尝,点头:“确实香。”
“还有这个藕汤,”她又盛了一碗给他,“我们荷塘里自己种的藕,又粉又甜。”
周于渊接过,喝了一口。汤很鲜,藕炖得软糯,入口即化。
“好喝。”他说。
宋清越笑了:“王爷喜欢就好。”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烛光映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王爷?”宋清越见他愣着,唤了一声。
周于渊回过神,掩饰般又喝了一口汤:“确实好喝。”
一旁的尚武正埋头苦吃,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宋姑娘,你们家这做菜的手艺,比我们县衙厨子强多了!以后要是能常吃到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
桌上忽然安静了。
尚武后知后觉地想起——宋姑娘马上就要成王妃了,那不就是他们府上的女主人?那他这话……
他偷眼看向周于渊。
周于渊神色如常,淡淡道:“想吃就吃,别那么多话。”
“是是是!”尚武连忙低头扒饭。
宋清越倒是没在意,笑道:“尚将军喜欢,以后常来就是。我们桃花源别的不多,吃的管够。”
“那敢情好!”尚武乐了,又忘了刚才的尴尬。
一顿饭,就在这样时而拘谨、时而热闹的氛围中,慢慢进行着。
孩子们吃饱了,开始在院子里玩。
王掌柜和周于渊聊起岭南的药材生意,刘氏和翠翠收拾碗筷,阿进帮着搬东西。
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晕洒下来,将一切笼罩在温馨的氛围中。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夹杂着零星的爆竹声。
王掌柜去洗漱休息了,又只留宋清越和周于渊两人在堂屋。
“王爷,”宋清越看着院子里玩闹的弟弟妹妹,声音很轻,“谢谢你把选择权交给我!”
周于渊心头一动:“嗯,应该这样做的!”
宋清越转过头,看着他。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复杂的神色。
“宋清越……”
“王爷不必多说。”宋清越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洒脱,“咱们各取所需,互相成全。这样很好。”
她这样说没有掺杂太多情感,只有理智的权衡。
可周于渊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