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大力一行人回桃花源去了,依依不舍跟宋清越道了别。
跟家人朋友小聚一下,宋清越觉得浑身都是力气了!
米价风波渐渐平息,岭南的市集却一日比一日热闹。
百姓们手里有了卖草药、卖红薯换来的铜钱,又能以低价买到米粮,脸上的愁容渐渐被笑容取代。
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袅袅婷婷,在秋日的晴空下勾勒出安宁的图景。
但宋清越知道,危机并未真正过去。
这日午后,县衙后堂。
周于渊、陆师爷、宋清越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摊着最新的户籍册和灾民安置记录。
“王爷,陆师爷,”宋清越指着册子上的数字,眉头微蹙,“现在能买到米、能填饱肚子的人,大多是有田有地的农户,或者是在药坊、盐场做工的灾民。可还有一大批人……”
她翻到另一页,“这部分人,要么是原本就没有田地的佃户、雇工,要么是逃荒离开家乡、在此地无亲无故的流民。
粗略估算,至少还有三四万人,没有稳定的生计。”
陆师爷捻须沉吟:“宋姑娘说得在理。这批人若安置不好,终究是隐患。饥荒虽缓,可若他们长期无事可做,无钱可挣,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周于渊看向宋清越:“你有何想法?”
宋清越坐直身子,眼中闪着光:“王爷,陆师爷,我在想……现在米价低了,百姓填饱肚子不成问题。那接下来,就该让他们有钱可挣,有房可住,有衣可穿。”
“继续说。”
“王府不是要大兴土木吗?”宋清越的手指在地图上东郊那块地敲了敲,“修王府需要多少人力?光是地基就要几百人,后期的木工、瓦工、石工、漆工……加起来,少说也要上千人。如果工价开得合理,这上千人就能养活上千个家庭。”
陆师爷点头:“确实该招民夫。只是这工价……”
“工价不能高。”宋清越语出惊人。
周于渊和陆师爷都看向她。
“不仅不能高,”宋清越解释道,“还应该比灾荒前的正常工价,再低一些——比如,只给六成。”
陆师爷愣了:“六成?宋姑娘,这……这不是剥削民力吗?百姓刚缓过来,工价就给这么低,恐怕……”
“陆师爷您听我说完。”宋清越不急不缓,“工价低,但管吃管住。这样一来,那些无田无地、无家可归的人,至少有了安身之所,一日三餐有了保障。
而且,工价低,招的人就可以更多——原本只能招一千人,现在能招一千五百人,甚至两千人。更多人有了活计,更多人能挣到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重要的是,工价低,会带动整个岭南的建筑业。”
周于渊眼中闪过明悟:“建筑业?”宋清冒出来的新名词周于渊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是说……如果王府的工价定得低,岭南各地还有家底的富户、寺庙、甚至普通百姓,看见用工便宜,也会趁机修缮房屋、扩建宅院?”
“正是!”宋清越兴奋地点头,“王爷您想,灾荒刚过,洪灾破坏了多少房屋,谁家的房子不需要修修补补?
那些逃过一劫的富户,之前不敢动工,是怕工价太高,也怕招不到人。
现在王府带头,以低价广招民夫,他们一看——哟,王府都只给六成工价,还管吃管住,那咱们也按这个标准来,肯定能招到人!”
她越说越快:“这样一来,不仅王府在修,各地富户也在修,寺庙道观也在修,甚至普通百姓攒了点钱,也想把漏雨的屋顶补一补……
整个岭南的建筑业就被带动起来了!那些无田无地的人,只要肯出力,到处都有活干,还怕养不活自己?”
陆师爷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抚掌赞叹:“妙啊!宋姑娘这计策,不仅解决了民夫的生计,更盘活了整个岭南的百业!
百姓有钱修房子,就需要砖瓦木料,就需要工匠,就需要运输……一环扣一环,经济就活起来了!”
周于渊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宋清越神采飞扬的脸上。
这个姑娘,脑子里好像永远装着用不完的奇思妙想。她想的从来不是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岭南的全局。
“宋清越,”他缓缓开口,眼中带着赞许,“知我者,你也。”
宋清越脸一红,连忙摆手:“王爷谬赞了。我就是……瞎琢磨。”
“不,你说得很对。”周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秋日的景色,“就这么办。尚武——”
一直候在门外的尚武应声而入。
“传本王令,”周于渊声音清朗,“即日起,在岭南各州县广招民夫,参与王府修建。工钱按灾荒前正常工价的六成支付,但管一日三餐,提供临时住所。凡年十六至五十、身体健康者,皆可报名。”
“是!”尚武领命,又问,“王爷,要招多少人?”
周于渊看向宋清越。
宋清越略一思索:“先招两千人。如果报名的人多,可以再扩招。”
“两千人?”尚武吓了一跳,“王爷,咱们的预算……”
“照办就是。”周于渊摆手,“钱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尚武不再多问,行礼退下。
命令一出,岭南震动。
各州县衙门前,贴出了招工告示。百姓们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一日管三顿饭?还管住?工钱虽然只有六成,可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是啊!我老家房子塌了,正愁没地方去呢!去王府做工,至少有个安身之处!”
“我报名!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我也去!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挣点钱总比闲着强!”
报名的人排成了长龙。
不仅有青壮年男子,还有许多妇人——王府修建也需要做饭、洗衣、打扫的人手。
宋清越特意交代,只要愿意干,男女不限。
短短三天,报名人数就超过了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