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钱老板没听明白张老三说什么,觉得他们主仆是在打什么哑谜!
钱老板却顾不上笑,他盯着那锭银子,呼吸急促:“公子,您……您真要三倍价全收?”
“本少爷说话,从不食言。”宋清越摇着扇子,“不仅如此,你若是还能运米来,本少爷照收不误。有多少要多少。”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音量:“这岭南啊,今年虽说种了红薯,可那玩意儿吃多了烧心,哪有白米香?
本少爷在江南做粮食生意,看准了岭南米粮供不应求,这才来收购。你们谁手里有米的,尽管拿来,本少爷一律三倍价!”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有机灵的商贩,已经偷偷溜走,准备去通知相熟的米商。
钱老板不再犹豫,连忙招呼伙计:
“快!给公子装船!不,不用装船了,公子您说运哪儿,我们直接给您送去!”
“运到城东仓库。”宋清越吩咐张老三,“带钱老板去领银子。记住,现钱结算,不打欠条。”
“是!”
张老三带着钱老板和几个亲卫走了。宋清越摇着扇子,在码头上踱步,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很快,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不到半天,怀远码头来了个江南富商,以三倍高价收米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怀远县。
第二日,宋清越转战苍梧。
这一次,她更加张扬。直接在苍梧最大的码头搭起台子,竖起大旗,上书“高价收米”四个大字。
张老三带着亲卫,敲锣打鼓地宣传:
“各位老板听好了!我家少爷从江南来,专收米粮!市价三倍,现钱结算!有多少收多少,绝不拖欠!”
一时间,码头上挤满了人。有运米来的外地商船,有本地囤了粮想趁机发财的粮商,还有来看热闹的百姓。
一个从扬州来的米商小心翼翼地问:“公子,真的三倍价?全部买完?”
宋清越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啜着茶,眼皮都没抬:“对,有多少要多少。再运来我还要。”
“那……若是以后米价跌了……”
“那是本少爷的事,与你何干?”宋清越放下茶杯,似笑非笑,“你只管卖米拿钱。怎么,怕本少爷亏了,心疼?”
那米商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只是……这价格实在太高,小的怕……”
“怕什么?”宋清越站起身,走到台前,声音清亮,“本少爷在江南有十八家米行,这点钱算什么?你们只管运米来,运得越多,赚得越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这话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接下来几天,宋清越带着人,从怀远到苍梧,从苍梧到郁林,从郁林到高州……几乎走遍了岭南所有有米商的地方。
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戏码——搭台子,竖旗子,敲锣打鼓,三倍高价,现钱结算。
银子像流水般花出去,米粮像山一样堆进各地官仓。
而“岭南米价暴涨”“江南富商高价收米”“米粮供不应求”的消息,也像野火一样,从岭南烧到了江南,烧到了湖广,烧到了所有产米的地方。
第十天,当宋清越回到怀远时,带回来一个消息:
“王爷,第一批闻风而动的米商,已经在路上了。据探子报,至少有三十艘运米船,正从江南往岭南来。”
周于渊站在县衙的了望台上,望着远处清河上渐渐多起来的船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鱼,上钩了。
宋清越一行人回到怀远县衙时,已是日落时分。
三十艘运米船陆续抵达岭南各码头,张老三带着亲卫忙了整整三天,才将这批米粮全部清点入库。
各地官仓被堆得满满当当,连临时征用的几间大库房都塞满了米袋。
县衙后堂,周于渊看着陆师爷呈上的账册,眼中难得露出赞许之色。
“不到半月,收购外来存粮一千八百石,耗银……八千四百两。”
他合上账册,看向站在堂下的宋清越,“宋清越,还是你扮得像。那一身纨绔做派,俨然就是个奸商公子哥。”
宋清越此刻已经换回了女装,但头发还束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未卸干净的男妆,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累得眼皮打架,听到这话还是强打精神:“王爷,您就别打趣我了。还不是为了……工作。”
“工作?”周于渊挑眉。
“对啊。”宋清越打了个哈欠,“王爷给我派的活,不就是我的工作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周于渊却微微一怔。
他看着她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辛苦你了。”他声音难得温和,“去歇着吧。接下来……”
“过几天还有三十艘船的大米要到。”宋清越抢过话头,揉着发酸的肩膀,“我已经让张老三派人去码头盯着了,船一到就通知我。还是老规矩,三倍价格,全部买下。”
周于渊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好。但别太勉强。”
“知道啦。”宋清越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有些飘,“我先去睡会儿,困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周于渊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低声对陆师爷道:“让云岫给她炖碗她爱喝的鸡汤过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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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短短半个月过去,岭南的米价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从最初的十五文一升,到二十五文,到三十五文……短短十天,涨到了四十五文。
那位“江南来的宋公子”依然在各地码头高价收米,有多少要多少,现钱结算,毫不含糊。
百姓们最初只是看热闹,觉得这公子哥人傻钱多。
可当米价涨到他们买不起的时候,恐慌和愤怒开始蔓延。
“老天爷啊,糙米都要五十文一升了!这还让人活吗?”
“咱们刚吃上几天饱饭,米价就涨成这样!那些奸商,是要逼死咱们啊!”
“听说是个姓宋的江南富商,到处收米囤积,这才把米价抬上去的!”
“宋公子?我见过!在苍梧码头,穿得人模狗样,带着一群打手,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奸商!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