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完，书房里一片寂静。
周于渊和陆师爷都陷入了沉思。
许久，陆师爷缓缓开口：“宋姑娘的意思是……咱们也效仿范公，以修建王府为名，大兴土木，吸引外地工匠、商人前来？
同时抬高某些紧俏货品的价格，吸引商贾运货来岭南？”
“正是！”宋清越眼睛更亮了，“王爷您想，岭南现在最缺什么？不是粮食——红薯丰收，至少能撑到明年春荒。
缺的是布匹、铁器、油盐酱醋这些生活必需品，缺的是能将本地特产运出去的商路。”
她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
“咱们可以放出消息，说雍王要在怀远修建一座堪比江南园林的王府，需要大量木材、石料、砖瓦、漆料，还需要最好的工匠。
这个消息传出去，首先会吸引一批建材商和工匠前来——这些人来了要吃要住要消费，就能带动本地客栈、饭馆、集市。”
“其次，”她又指向苍梧、郁林等地，“咱们可以适当抬高本地特产的价格——比如药材，比如即将收获的晚稻，甚至……可以虚报红薯的收成，说岭南红薯大丰收，供过于求，价格低廉。
那些做粮食生意的商贾，定会闻风而来，想低价收购转运到外地牟利。”
周于渊这时开口：“等他们来了，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宋清越狡黠一笑：“等他们来了，咱们再慢慢谈。
可以让他们用带来的布匹、铁器等货物，交换咱们的红薯、药材。
也可以跟他们签订长期契约，让他们成为岭南特产在外地的销售渠道。”
陆师爷听得心潮澎湃，但还是有顾虑：“可这样一来，王爷您……恐怕要背负骂名。
外人会说，岭南百姓刚能吃上饭，雍王就开始大兴土木，修奢华王府，劳民伤财。”
周于渊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豁出去的释然，和一种棋手落子时的笃定。
“骂名？”他淡淡道，“本王要是在乎这个，就不会来岭南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与宋清越并肩而立：
“你说得对，既然已经对皇兄说了要修王府，不如就真的修。不仅要修，还要大张旗鼓地修，修得尽人皆知。”
“王爷……”陆师爷欲言又止。
“陆先生，”周于渊转头看他，眼神清明，“本王问你，若是京城那位听说本王真的开始修王府，整日与工匠商贾周旋，醉心园林享乐，他会如何想？”
陆师爷一愣，随即恍然：“会……会认为王爷心气已失，安于享乐，不再有威胁。”
“正是。”
周于渊点头，“而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保护。我们才能在暗地里，真正去做该做的事。”
他重新看向宋清越，眼中带着赞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宋清越，你这计策，不仅解了经济之困，更解了本王心头大患。
只是……你可知道，此计一旦施行，你可能也要跟着本王，挨骂了。”
宋清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骂就骂呗。等岭南真的富起来了，百姓过上好日子了，他们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再说了……”
她眨眨眼，露出几分狡黠：“说不定后世史书写到这段，还会夸咱们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这话让周于渊和陆师爷都笑了起来。
书房里沉闷多日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三碗已经凉了的桂花汤圆上，泛起温柔的光泽。
“好。”周于渊最终拍板，“就按此计行事。陆先生，你立刻着手拟定章程——修建王府的预算、工期、所需物料清单。记住，规格要够高，声势要够大。”
“是！宋姑娘啊，我等以前只知行军打仗，经济之事，还是你这个小姑娘点子多，老朽佩服！”
“宋清越，”周于渊看向她，“药材和粮食的价格运作，你与李云亭商议。要做得自然，不能太刻意。”
“明白！”
宋清越应得干脆，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历史的一部分——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是推动者。
这种感觉，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让人心潮澎湃。
走出书房时，她听见周于渊在身后说：
“对了，桂花汤圆……很好吃。谢谢你！”
“客气！”宋清越狡黠一笑，出了房门。
她回头，看见他正舀起一个已经凉了的汤圆送入口中，吃得认真。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那身玄色常服镀上一层金边。
宋清越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王爷，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至少，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候，他们是并肩的战友。
周于渊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会心一笑！
她笑着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李记药行走去。
那里，还有许多药丸等着她去做。
而岭南的未来，也在这一刻，翻开了一页充满希望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