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于渊将陈郎中配药遇到的瓶颈,以及想请王掌柜出山配制金创药、止血散的想法说了一遍。
王掌柜听完,沉吟片刻,缓缓道:
“王爷心系百姓,老夫深为感佩。听越越回来说起这两个月怀远之事,老夫就知道,王爷与那些只知搜刮民脂的官员不同。”
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周于渊拱手,“岭南沉疴已久,一直在等一位明主,现如今王爷如何关心民生,王爷既有命,老夫自当竭尽全力。
作为岭南人,老夫替乡亲们,谢王爷全力相救。”
周于渊连忙扶住:
“老先生言重了。是本王该谢老先生肯出手相助。老先生对本王有救命之恩,在岭南得遇先生师徒二人,是本王之幸!”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气氛渐渐融洽。
宋清越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
“王爷,您这是要把我师父也拉去给您打工啊?真真是懂得物尽其用。”
语气里带着调侃,却没什么恶意。
周于渊瞥她一眼,淡淡道:
“能者多劳。王老先生一身本事,埋没山野岂不可惜?”
“那您给我师父开工钱吗?”宋清越故意问,“我可是要万两黄金的。”
“越越!”刘氏连忙喝止,“不可无礼!”
周于渊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若王老先生配的药能打开销路,收益自然少不了。”
王掌柜连连摆手:
“不必不必。老夫配药不为钱财,只为能帮到人便好。妮子年幼爱玩笑,王爷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正说着,面包窑里忽然传来“滋滋”的响声。
“哎呀!烤鸡!”
宋清越跳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王爷什么礼物了,抄起厚布垫手就去开窑门。
热气“呼”地涌出,带着更浓郁的香气。
她用铁钩勾出烤盘——上面的两只烤鸡表皮金黄酥脆,正滋滋冒油;月饼个个饱满,边缘微焦;红薯皮裂开了,露出橙红的瓤。
“成了!”她欢呼一声,把烤盘放在竹桌上,“快尝尝!”
尚武早就被这香味勾得不行了,眼巴巴地看着。
周于渊虽然还端着架子,目光也不自觉地往烤鸡上瞟。
宋清越利落地撕下一个鸡腿,先递给王掌柜:“师父,您尝尝。”
又撕下另一个,递给周于渊,“王爷,您也尝尝,别客气。”
周于渊接过,看着手中金黄流油的鸡腿,犹豫了一瞬,终究抵不住香气的诱惑,轻轻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炭火的香气混着简单的盐和香料,味道原始却美妙。
他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吧?”
宋清越得意地问,自己也撕了块鸡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周于渊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
院子里,众人围着竹桌,分食烤鸡、月饼、红薯。
孩子们叽叽喳喳,大人们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热闹。
尚武一边啃鸡翅一边感慨:
“宋姑娘,你这手艺真绝了。在怀远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
“那是!”
宋清越毫不谦虚,“这可是我们桃花源的秘方。”
她说着,瞥了一眼周于渊。
周于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鸡腿,姿态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也很满意。
阳光洒满小院,桂花香混着烤物的香气,飘散在秋日的风里。
那些堆在角落的华丽礼物,此刻似乎也没那么扎眼了。
它们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真正让这个中秋温暖的,是围坐在一起的人,是分享的美食,是这份难得的平凡而真实的团圆。
宋清越咬了一口月饼——豆沙馅的,甜而不腻。
她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看着母亲含笑的脸,看着弟弟妹妹满足的表情,看着师父和周于渊低声讨论配药的事……
忽然觉得,这个中秋,好像也不错。
哪怕有个不请自来的“老板”。
哪怕他带来的礼物,贵重得让人有点心虚。
但至少这一刻,大家都笑着,吃着,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金钗金项圈……
咳,等会儿偷偷拿去称称,看有多重。
宋清越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丰盛的中秋团圆饭终于散场。
院子里杯盘狼藉,却弥漫着满足的暖意。刘氏带着宋砚溪和翠翠收拾碗筷,宋屹宋屿被赶去洗漱睡觉,两个小家伙打着饱嗝,一步三回头,显然还舍不得这热闹的夜晚。
月亮悄悄爬上了东边的山梁。
宋清越站在院中抬头望去,微微一怔——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月色。
那轮满月不是记忆中常见的淡黄色,而是清泠泠的银白,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冷玉,通透、澄澈,高悬在墨蓝的天幕上。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桃花源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清辉中。
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近处的屋舍竹影分明,连院角那棵桂树的每一片叶子,都仿佛在发光。
“真是……霁月难逢。”她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于渊走到她身边,也抬起头望向那轮明月。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惯常的冷硬线条。
“确实难得。”他低声应和。
刘氏从堂屋出来,手里抱着一床新晒的棉被,有些局促地对周于渊道:
“王爷,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就是简陋了些……”
“无妨。”
周于渊收回目光,语气温和,“有劳刘夫人。”
“那王爷早些歇息。”
刘氏又看向宋清越,“越越,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娘。”
宋清越应着,目送母亲去了宋大婶家串门——这是桃花源的习惯,她们一群女人总爱聚一起聊天,中秋夜估计妇女们又会聚在一起聊天赏月。
王掌柜夫妇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也早早回房休息。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宋清越、周于渊,还有阿进和尚武。
阿进从屋里抱出一个陶坛:
“王爷,这是翠翠用去年收的高粱酿的酒,埋了小半年,正好喝。要不要……尝尝?”
周于渊看了眼那酒坛,又看了眼天上的明月,点了点头:“好。”
四人便在院中的竹桌旁坐下。
宋清越拿来几个酒杯,阿进拍开封泥,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
清澈的酒液倒入杯中,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王爷请。”阿进双手捧杯。
周于渊接过,先闻了闻,然后浅浅抿了一口。
酒入口甘冽,后味绵长,虽不及王府珍藏的佳酿名贵,却多了几分山野的质朴与热烈。
“好酒。”他赞道。
得了王爷的夸赞,阿进高兴地笑了,也给自己和尚武满上。
尚武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口酒下肚,也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