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越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促狭地眨了眨眼:“尚将军,你这些年光顾着打仗了,可有成家?娶媳妇了没?”
尚武被她问得一愣,古铜色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好在肤色深,看不真切。
他轻咳一声:“末将……尚未婚配。”
“啊?”宋清越惊讶,“你都二十四五了吧?在我们村那儿,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尚武有些窘迫:“我们这些当兵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今日不知明日事。哪敢耽误人家好姑娘?”
“这话不对。”
宋清越认真道,“保家卫国的将士,更值得好姑娘托付终身。我看是你们王爷没把这事放心上,也不替你们张罗张罗。”
她说着,想起周于渊那张冷脸,随口调侃:“说起来,你们王爷自己是不是也没成亲?整天板着个脸,哪个姑娘敢嫁他?”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不妥——背后议论王爷的私事,实在有些逾矩。
尚武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叹了口气:“王爷……确实尚未大婚。”
宋清越好奇心被勾起来,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他可是亲王,按理说早该许有王妃了吧?”
小船驶入一段狭窄河道,两岸竹林夹道,竹影倒映在水中,绿得沁人心脾。
尚武放慢了撑船的速度,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王爷……原本是有婚约的。”
“哦?”宋清越竖起耳朵。
“是英国公家的嫡小姐,李婉宁小姐。”尚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李小姐比王爷小三岁,自幼聪慧,知书达理,相貌……也是极好的。
她父亲英国公李成,是当年随先帝打天下的老臣,与王爷生母、太后娘娘是表亲。
这门亲事,是先帝在王爷十六岁时定下的。”
宋清越想象了一下那位李小姐的模样——应该是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温婉秀丽,举止得体。
“那他们可曾见过?”她问。
尚武点点头,语气肯定:“王爷很喜欢李小姐。虽然王爷性子冷,不擅表达,但每次李小姐来王府,王爷的眼神都会柔和许多。
李小姐也敬重王爷,两人虽见面不多,但书信往来从未断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都以为,等王爷从北境回来,就会迎娶李小姐过门。”
“然后呢?”宋清越追问。
“然后……”尚武苦笑,“先帝驾崩,今上继位。王爷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却遭人构陷,兵权被夺,被发配到岭南就藩。英国公府……态度就变了。”
宋清越明白了。
墙倒众人推。
周于渊失势,英国公李成自然不敢再把女儿嫁给他——雍王依然到了岭南就藩,不得圣心是不争的事实,除非造反,不然,雍王前途暗淡,虽然有个亲王头衔,内里连一个普通大臣怕都不如,女儿岂不是跟着遭殃?
可若公然悔婚,又怕落下背信弃义的名声,更怕将来雍王万一东山再起……
“所以就这么拖着?”宋清越皱眉,“那位李小姐……她自己怎么想?”
尚武摇头:“深闺女子,婚姻大事哪能自己做主?李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听说自王爷离京后,她便闭门不出,极少见客。”
他叹了口气,“王爷不提,我们也不敢问。但我猜,王爷心里是记挂李小姐的。
离京前一夜,王爷在书房坐了一整宿,天亮时,桌上那封写给李小姐的信……终究没有送出去。”
宋清越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周于渊那双深邃的眼眸——原来那里面藏着的,不仅是家国天下,还有一段求而不得、放而不下的情愫。
高高在上的亲王,也会有爱而不得的时候。
“你们主仆……都挺不容易的。”她轻声说。
尚武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豁达:“我们这些当兵的,早就看淡了。
王爷……他肩上的担子太重,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放下。”
小船驶出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熟悉的桃花源溪流河口遥遥在望,令宋清越惊喜的是,河口以后一艘像样的小船停靠在岸边,依稀能看到有人影在岸边走动。
“到了。”尚武撑稳船,转头对宋清越道,“宋姑娘,末将就送到这里。三日后,末将来接您回怀远。”
宋清越跳上岸,转身朝他挥挥手:“辛苦尚将军了!回去路上小心!”
尚武抱拳行礼,竹篙一点,小船调头,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宋清越下了船,远远看见宋大川和王大力向她快步走来。
“越越,你可算回来了,诶呀!这俩月在外面,人都瘦一圈,快快跟叔回去,咱村通这河边的路修好了,修得也宽!可以通牛车哩!”宋大川激动道!
宋清越远远看去,那条新修的土黄色的路,感觉好极了!
以前这里要走那么远才能出村,现在,通了水路,以后村里要是有什么货物,或者想出村赶个集,都极其方便!而且一般闲人还打扰不了村里的安宁,毕竟要坐船才能到!
“叔,你们办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一个农闲就把路修这么好!”宋清越恨得的给他们竖大拇指。
王大力也很开心,“清越妹子,你看,那是我和我爹一起修的船。以后村里赶集,再不用肩挑背扛了!村里四头牛都配了牛车,以后村里人还是货,都可以坐牛车道河岸,然后直接坐船到县城,极方便!”
“大力哥,快领我到船上看看!”
“走!让你瞧瞧咱村大船,做船每家每户都出力了,所以这条船算是咱村公家的,可以坐十几个人哩!”
宋清越上船一看,果然像王大力说的一样!
上船才一小会儿,刘二牛扯着嗓子喊了!
“清越妹子,大力哥,宋大叔,咱回村啦!鱼笼捕到好多鱼!”
宋大叔和王大力他们,修路修船,这两个月几乎天天到这河边来,这河又宽大,似有捕不完的鱼一般,他们每次都是抓了大鱼放走小鱼,两个月吃鱼都吃成寻常事了!
几人一起回村了,宋清越和王大力坐牛车,宋大叔和刘二牛走路。
王大力自从腿伤好了之后,村里叔伯弟兄,在需要用腿的事情上,对他颇为照顾,刚开始他觉得不好意思,但大伙儿从不把照顾他的事情明说,慢慢他也就习惯了。
几人一路闲聊!不到一个时辰就靠近村口了。修过路了,果然是走得快。
晨风拂过,带来山上桑林的气息,带来家中炊烟的味道。家的温暖近在咫尺。
她甩甩头,将在怀远县城那些纷杂的思绪抛开,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村里走去。
不远处,自家小院的篱笆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出来——
“姐姐——”
是砚溪,宋屹宋屿也跑了出来。
宋清越眼眶一热,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妹妹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