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的不一样了(1 / 1)

沉默许久。

终于,夫子缓缓开口,说道:

“王狗儿你所言,并非毫无道理。”

此言一出,满座再次哗然!

夫子竟然承认了一个书童的质疑?!

“噤声。”

陈夫子抬手,止住了底下的骚动。

目光扫过一众惊愕的学子,沉声道:

“治学之道,贵在严谨。”

“朱子之学,博大精深,老夫方才为求尔等易于领会,举例或有简化失当之处。”

“《朱子语类》卷九十四中确有‘理气相依’、‘无分先后’之论辩。”

“王狗儿能于廊下听讲,心有所疑,并能引据经典,其心可嘉,其言亦非妄语。”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王狗儿身上,那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漠视,多了几分正视与凝重,继续道:

“老夫方才所言‘理在气先’,确需补充说明。”

“理气二者,相依相即,理为气之主宰、条理,气为理之挂搭、附着,不可截然割裂其时序先后。”

“你能指出此点,可见确是用了心的。”

这番,当众的自我更正和对王狗儿的肯定,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所有学子心上。

李俊等人张大了嘴巴,脸上火辣辣的,再也说不出嘲讽的话来。

他们可以看不起王狗儿的身份,却无法反驳夫子亲口承认的学问。

张文渊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先是愣住,随即,一股与有荣焉之感湧上心头,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只能强忍着,努力板起脸,但,那眉梢眼角的喜色却掩藏不住,彷彿被夸奖的是他自己一般。

他偷偷朝着廊下的王狗儿竖起一个大拇指,挤眉弄眼。

一时间。

课堂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

很快。

陈夫子平息了心中的波澜,继续他的讲授。

然而,目光却不时地飘向廊下那个沉静的身影。

看着王狗儿依旧如往常般凝神聆听,姿态恭敬,彷彿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质疑并未发生,陈夫子心中触动愈深。

讲了一段关于“格物致知”的具体方法后,陈夫子感觉有些疲累,便停了下来。

环视课堂,看着那些或懵懂,或心不在焉的学子,再对比廊下那双始终专注清澈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课堂的进程,目光落在王狗儿身上,开口道:

“王狗儿。”

王狗儿闻声,立刻躬身,应道:

“小人在。”

陈夫子看着他。

沉吟片刻,彷彿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

“你既如此有心向学,日后便不必立于廊下了。”

此言一出。

不仅王狗儿愣住了。

所有学子,包括张文渊,都再次惊愕地看向夫子。

只见,陈夫子指了指,学堂最后排一个空着的位置,说道:

“你且进来,坐在那个位置听讲吧。”

“只是需谨记,不得扰乱课堂秩序。”

轰!

王狗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

五年!

五年了!

从穿越而来,在王家挣扎求生,到卖身入张府。

在无数个夜晚借着月光、用树枝、炭笔偷偷练习,在廊下风雨无阻地聆听

他等了五年,努力了五年,终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踏进这知识的殿堂,哪怕,只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王狗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陈夫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激动道:

“谢谢夫子!”

“小人定谨守规矩,用心听讲!”

说完,他直起身。

在所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迈步踏过了那道他站立了无数时日的门槛,走向学堂最后排那个角落的位置。

每一步,都感觉无比沉重,又无比轻盈。

张文渊看着自己的书童,竟然能进学堂和自己一起听课,简直比自己中了秀才还高兴,不停地朝着王狗儿挤眉弄眼。

若不是在课堂上,他恐怕要欢呼出声。

而李俊等人,则是面露不屑,低声嗤笑,与身旁同窗交换着嘲讽的眼神。

王狗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待走到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用袖子仔细擦拭了凳子和面前那张破旧的小几,然后端正地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时常随身携带的纸张,和那支用了几年的毛笔,蘸了点墨汁,凝神屏息,准备记录。

陈夫子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微微颔首,这才继续授课。

“继续听课。”

随后。

又讲了一炷香的功夫。

夫子感到精力不济,便宣佈道:

“今日便讲到这里。”

“尔等可自行温习方才所讲,体会‘格物致知’之要义,亦可稍事休息。”

说罢,他便在讲案后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呼!”

学子们顿时松懈下来,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起身活动。

张文渊活动了一番腿脚,正想跑到后面去找王狗儿,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陈夫子歇息了片刻,竟又站起身,踱着步子,看似无意地走到了学堂最后排,停在了王狗儿的桌前。

目光落在王狗儿面前那张纸上,看见粗纸上,写满了娟秀而工整的小楷。

虽然工具简陋,但,笔划结构清晰,记录的内容条理分明,赫然是刚才他所讲授的“格物致知”的要点,甚至,旁边还有用更小字迹写下的个人理解和疑问。

陈夫子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王狗儿只是记性好,有些急智,却没想到他竟能写得这样一手好字,并且,记录得如此详尽,有条理。

这绝非一日之功。

“你读过书?”

陈夫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王狗儿连忙起身,恭敬答道:

“回夫子。”

“小人在府中,替少爷整理书房时,偶有翻阅书籍,认得一些字。”

“哦?”

陈夫子继续追问,说道:

“四书,可曾读过?”

王狗儿沉吟了一下,决定不再过分隐藏,坦然道:

“回夫子。”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小人都曾读过。”

陈夫子眉头微挑,似乎有些不信。

四书乃是科举根基,内容深奥,一个无人教导的书童,仅凭自学,岂能通读?

想了想,他随口提了几个问题,说道:

“《大学》开篇所言‘大学之道’在何处?”

“《孟子》见梁惠王,首言何以利国,孟子如何对答?”

王狗儿不假思索,从容应答,说道:

“《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对答如流,不仅记住了原文,还能简述其意。

陈夫子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

又连续问了几个四书中,相对偏僻的句子和典故,王狗儿竟都能一一答上。

虽见解未必精深,但,基础之紮实,记忆之准确,远超堂内大多数学子!

陈夫子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沉静如水的少年,心中波澜再起。

缓缓问道:

“看来,你于四书用功颇深那你,可有本经?”

科举考试,士子需于《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中择一为主攻,称为“本经”。

王狗儿摇了摇头,如实相告,说道:

“回夫子。”

“五经卷帙浩繁,义理深奥。”

“小人无人指点,只是泛泛读过一些,并未敢专攻一经。”

陈夫子闻言,久久凝视着王狗儿。

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欣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一个奴籍少年,凭藉偷师和自学,竟能到如此地步!

其天资、其毅力,恐怕远超他座下这些锦衣玉食的学子。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勉励道:

“你虽是奴籍,然有心向学,能至如此,殊为不易。”

“甚好,甚好望你继续保持此心,莫要荒废了。”

“谢夫子教诲。”

王狗儿再次深深一揖,说道:

“小人定当谨记,不敢懈怠!”

陈夫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背负双手,缓缓踱回了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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