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听到张文渊带着刁难意味的命令,王狗儿表情并无波澜。
因为,这本就是他计划好的。
一个六岁村童,若说精通文墨自是荒谬,但,若说一字不识,在这书香门第反而显得愚钝,不利于他日后接触书籍。
他现在需要展现的,是一点恰到好处的潜力。
当即。
他依言走上前,蹲下身,捡起那柄小木剑,吃力的写了起来。
木剑的剑尖并不尖锐,在铺着细沙碎石的地面上写字,需要些巧劲。
王狗儿努力回忆着,前世学过的繁体字,动作略显笨拙,笔划也歪歪扭扭,但结构却依稀可辨。
片刻后,人之初三个字,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两个丫鬟脸上的轻笑凝固了,转为惊讶。
她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小子,居然真的能写出字来,虽然写得有点难看,但在这下人堆里,已是极为罕见了。
刘老仆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得多看了王狗儿两眼。
这小子,看来不只是沉静,还真有点不一样。
不过,最吃惊的莫过于张文渊了。
他本是随口刁难,想看对方出丑,没成想这小泥腿子竟真的写出了字!
他虽然骄纵,但,也蒙学了一段时间,认得这几个最简单的字。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张文渊凑近看了看,撇撇嘴,想挑错却又挑不出,只得悻悻道:
“哼,写得真丑!跟狗爬似的!”
“不过,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就勉强让你留下吧!”
话虽如此,他脸上那纯粹的嫌弃却淡化了不少。
这时代的上层人物,对会识字的底层态度还是不一样的,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三个字。
“既然少爷认可了,那便好。”
刘老仆闻言,适时开口,对旁边一个圆脸丫鬟吩咐道:
“春桃,带他去后面洗漱一下,换身干淨衣服,一身的泥味,莫要冲撞了少爷。”
“是。”
那名叫春桃的丫鬟应了一声,朝王狗儿招手道:
“跟我来吧。”
王狗儿默默放下木剑,对张文渊和刘老仆行了个礼,这才跟着春桃离开。
张府有专门给低等仆役使用的澡房。
春桃给他打来热水,又找了一套干淨的灰色短褐,让他洗完换上。
“多谢。”
王狗儿说完,跳进澡盆里,仔细地清洗着。
将一路的风尘和身上的污垢尽数洗去。
当他换好干净衣服,擦干头发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春桃和另一个叫夏荷的丫鬟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洗去污垢后,王狗儿露出的皮肤虽然仍有些营养不良的发黄,但却显得干淨清透。
原本被灰尘和乱发遮掩的面容也清晰起来,看着眉眼清秀,俊朗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沉静如水,完全不像普通村童那般混沌。
虽然身材瘦小,但挺直背脊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灵秀气质。
“呀!”
“没想到洗干淨了,还是个俊俏小子呢!”
春桃心直口快,笑着打趣道。
夏荷闻言,也抿嘴笑道:
“可不是,看着就机灵。”
“狗儿,以后你就叫我们春桃姐,夏荷姐吧。”
“在这院子里有什么不懂的,或是缺了什么,都可以跟我们说。”
面对两个半大丫鬟的调侃,王狗儿脸颊微红,说道:
“嗯。”
“谢谢春桃姐,夏荷姐。”
他这副乖巧又略带羞怯的样子,更是博得了两个丫鬟的好感。
“不客气哟。”
“小傢伙真可爱。”
两女又是一番调笑。
当晚。
王狗儿被安排和下人们睡在大通铺上。
房间狭小拥挤,空气中瀰漫着汗味和脚臭味,呼噜声,磨牙声更是此起彼伏。
但身下的铺盖,比起王家硬邦邦的稻草和破棉絮,已然柔软厚实了许多,至少是暖和的。
躺在陌生的环境中,听着周遭嘈杂的声响,王狗儿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他终于暂时脱离了那个濒临破碎的原生家庭,踏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虽然前路漫漫,奴籍的身份如同枷锁,但,至少他获得了喘息之机和一个能接触到知识的平台。
这一晚,他睡得竟比在王家时还要沉一些。
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仆役们便已起身忙碌。
王狗儿也被吵醒,跟着众人一起简单用了早饭。
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个杂粮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味道寡淡,但分量足以果腹。
饭后,他便被召唤到张文渊的院子,正式开始他书童的职责,陪着少爷去家塾上学。
张家的家塾就设在府邸的东侧跨院,由张举人出资聘请了本地一位姓陈的老童生授课。
除了张文渊,还有镇上一些富户子弟以及附近村里地主家的儿子,约莫二三十人。
当张文渊带着新书童出现在家塾门口时,立刻引起了那些半大孩子的注意。
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穿着干淨灰布短褐,低着头跟在张文渊身后的王狗儿。
“文渊,这是谁啊?你家新来的小厮?”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问道。
张文渊享受着众人瞩目的感觉,抬着下巴,带着几分得意介绍道:
“这是我爹新给我挑的书童,叫王狗儿。”
他顿了顿,想起昨天写字的事,又补充了一句:
“勉强识得几个字吧。”
“嚯!书童都识字?”
“张少爷就是不一样!”
“不愧是举人老爷家,连下人都知书达理!”
周围的恭维声让张文渊更加受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马马虎虎吧。”
“铛铛铛!”
很快,上课的钟声响起。
学子们立马收起玩闹之心,快步走进教室。
王狗儿跟着张文渊走到教室门口,便停下脚步,在外面候着。
奴仆,是没有资格与这些良家子弟一同坐在教室里听讲的。
张文渊也没在意,自顾自走了进去,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