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的话语,轻轻飘落。
贾姓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几乎要让他虚脱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有用!他说有用!
这意味着……自己活下来了?
然而,他终究不敢彻底放松。
因为林玄既没有说放过他,也没有说要杀他。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比直接的宣判更加折磨人心。
林玄没有再理会地上那个心思百转的幸存者。
对他而言,贾姓修士的价值已经榨干。
杀与不杀,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的身形微侧,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的李屠夫。
“现在,轮到你开口说话了。”
李屠夫的身躯微微绷紧,但这份紧张只持续了一瞬。
随即,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那是一种将一切都置之度外的平静,一种近乎认命的冷静。
他坦然地迎上林玄的注视。
“林道友,作为最后一个说话的。”
“其实,我想说的一些话已经被他们三人抢先一步说了。”
“厉焚江的个人信息,我了解的不如他们三人深。”
“陨星渊的状况也被先一步表达了。”
“我也想不到,有什么信息能让林道友觉得有价值的。”
李屠夫的坦白,让地上苟延残喘的贾姓修士心中升起一丝鄙夷。
这种时候,不拼命找出自己的价值,反而承认自己无用?真是个蠢货。
然而,李屠夫的话还在继续。
“我能想到的,也就是将自己身上的宝物全都奉送给林道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当然,林道友如果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林道友去对付厉焚江,帮林道友去完成幻星阁阁主传人试炼这个任务。”
“只要林道友有能用得着李某的地方,但说无妨。”
说完这番话,他便彻底沉默了。
“我的话说完了,李某的生死全在林道友一念之间。”
话音落下。
他便闭口不语,一副等待审判的模样。
对他来说,这场乱战已经有了结果。
能亲眼看见王家兄弟陨落,这场对决,他就不算输。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被王家兄弟和贾姓修士三人叫来的援手围杀的准备。
那样的死法,必然伴随着无尽的羞辱与折磨。
而现在,由这位杀伐果断的林道友亲手了结自己,总好过落在那三人手中,受尽屈辱再死。
他与王家兄弟及贾姓修士的这场战斗,他不想看着那三人胜出。
如今林玄先一步到达,干净利落地了结了王家兄弟,对他来说,至少没有按照最坏的局面发展。
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贾姓修士听完李屠夫这番近乎放弃的言论,心中暗自窃喜,几乎要压抑不住。
真是天助我也!
他瞥向李屠夫,那份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敢断我双腿,你就该死!
在他眼里,李屠夫说的这些话,与之前王家兄弟的表述根本没有多大差别,都是些空洞的许诺和没有价值的投诚。
林玄何等果决,将王家兄弟瞬间斩杀了,那么这个李屠夫,也定然要步其后尘!
他将会成为这场五人大战之中,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念头让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面容,都舒展了几分。
他将头颅转向林玄,他想亲眼看着,看着林玄如何将这个断他双腿的仇人畅快淋漓地轰杀成渣。
他要将那一幕深深刻在脑海里,想象成是自己在亲手轰杀李屠夫,为自己报这断腿之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如坠冰窟。
林玄并没有动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意弥漫。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听见林玄平淡的话语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很好,李屠夫,你说的还不错。”
“总算是还有一个能表达的不错的人了。”
贾姓修士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什么?
他说了什么?
不错?
这怎么可能!
林玄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浑身冰冷。
“我能感受到你话语里的真诚,你终归没有让我失望。”
失望?
贾姓修士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李屠夫那番毫无价值的言论,怎么就换来了“真诚”和“没有失望”的评价?
而自己提供了关于厉焚江和陨星渊的核心情报,却只得到一个“有用”的评价,至今生死未卜。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玄没有理会贾姓修士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从一开始,这四人之中,要留谁一命,他心中早有定数。
这四人,王家兄弟和这个贾姓修士,都是厉焚江的人。
对于敌人,林玄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放虎归山的蠢事,他不会做。
这三人,不管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表现出何等卑微的求生欲,他都断然不敢留。
他们的投诚,不过是形势所逼的权宜之计。
一旦脱离险境,他们只会成为厉焚江对付自己的、更了解自己的爪牙。
这种隐患,必须从根源上彻底铲除。
所以,王家兄弟必须死。
这个贾姓修士……也一样。
唯有这个李屠夫,情况有所不同。
从之前的战斗和刚才的言谈举止可以判断出,此人专注于试炼本身,并未被厉焚江拉拢。
他与王家兄弟、贾姓修士的战斗,是试炼者之间的竞争,而非厉焚江派系的内部倾轧。
这是一个可以团结,或者说,可以利用的对象。
一个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且实力不俗的修士,在接下来的试炼中,或许能派上用场。
所以,林玄可以饶他一命。
这与他们说了什么,提供了多少情报,没有半点关系。
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他们的阵营。
站错队,就得死。
仅此而已。
贾姓修士显然没有想通这一层,他只觉得天道不公,自己的价值被全然无视,而一个蠢货的空话却得到了赞赏。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不甘,混杂着对死亡的恐惧,在他胸中翻腾。
那股强烈的屈辱和不甘,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贾姓修士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愚弄的感觉,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林玄,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上,此刻满是不服。
“林道友这是为何?”
他的嗓音干涩嘶哑,带着浓浓的质问意味。
“我给你的情报信息,无论是关于厉焚江的秘密,还是陨星渊的地图,其价值都远在李屠夫那些空话之上,你难道要为了他,杀了我?”
“我不服……”
最后一个字还没能完全吐出,他的话语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