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手指在发白。
那几页纸,被他推到了桌子中间。
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和数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汉东省公安系统的一颗毒瘤。
“省长,这是梁青松当厅长期间,所有买官卖官的记录。”
祁同伟的声音很低,象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刘星宇没有伸手去拿。
他只是扫了一眼。
【叮!】
【系统检测:宿主收到‘关键证据’(部分)。】
【提示:该公职人员仍保留了关于高育良的部分记录,未完全通过‘坦白从宽’判定。】
刘星宇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祁同伟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按在膝盖上。
“只有这些?”
刘星宇问了一句。
很简单的一句话。
祁同伟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行了。”
刘星宇没有继续追问。
他伸手柄那几页纸收进抽屉,锁好。
“你先回去吧。”
“记住,你是个警察,不是谁的家奴。”
祁同伟猛地站起来。
“是!”
他敬了个礼,转身逃也是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
刘星宇没空管他。
桌上的红机电话响了。
是沙瑞金。
“星宇同志,来我这里一趟。”
“立刻。”
声音很沉。
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没有外人。
连秘书小白都被赶到了门外。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部红色电话。
刘星宇推门进来。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刚接到的通知,老书记要和我们开个电话会议。”
老书记。
赵立春。
汉东省曾经的土皇帝,如今的大佬。
刘星宇坐下,腰杆笔直。
“看来,是我们动静太大,惊动了这尊大佛。”
沙瑞金没笑。
他拿起听筒,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电话通了。
“是瑞金和星宇吗?”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切感。
“老书记,您好,我是沙瑞金。”
“老书记好,我是刘星宇。”
两人的回答中规中矩。
“好,好啊。”
赵立春笑了两声。
“听说最近汉东很热闹啊。”
“你们搞的那个环保风暴,我都听说了。”
“又是关厂,又是抓人,又是冻结资产。”
“大手笔啊。”
赵立春的语气里,那种笑意没了。
变得冷硬。
“但是,星宇啊。”
“治大国如烹小鲜。”
“火太大了,是会把锅烧穿的。”
“最近有不少汉东的企业家跑到斤来哭诉,说省里不给活路。”
“还有几个老同志也给我打电话,说现在的干部选拔,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没心思工作了。”
会议室里,这是问责。
是来自顶层的施压。
沙瑞金刚要开口解释。
赵立春打断了他。
“星宇,你今年五十八了吧?”
刘星宇看着电话机。
“是,虚岁五十八。”
“快了。”
赵立春的声音慢条斯理。
“还有一年多,就要退居二线了。”
“按照惯例,你退下来,大都是去我这。”
“正好,我在这边还需要几个懂行的帮手。”
“到时候,你到了我手底下,我们爷俩就能天天见面,好好喝喝茶,聊聊天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在告诉刘星宇:你马上就要落到我手里了。
如果你现在把事做绝,等你到了我这,成了我的下属,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沙瑞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向刘星宇。
这也太狠了。
这是拿政治生命在压人。
刘星宇坐在那里,神色不动。
脑海中,飞速运转。
刘星宇突然笑了。
他对着电话,声音洪亮。
“老书记,您说得对。”
“去你这喝茶,是个好去处。”
“不过,能不能喝上这杯茶,我还得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刘星宇清了清嗓子。
“我记得”
“您在汉东省全省干部作风整顿大会上,说过这样一段话。”
“如果我们的干部,因为怕得罪人,怕丢选票,怕以后被穿小鞋,就不敢动真格的。”
“那这样的干部,就是人民的罪人!”
“您还说。”
“对待腐败和特权,要象切除毒瘤一样,哪怕带出好肉,也要坚决切掉!”
“谁要是敢在这个问题上讲人情,谁就是汉东的敌人!”
刘星宇停顿了一下。
“老书记,这段话,可是您当年亲自定的调子。”
“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严格执行您当年的指示。”
“我是怕我如果不这么做,以后到了,没脸喝您倒的茶啊。”
沙瑞金震惊地看着刘星宇。
绝了!
用赵立春当年的矛,攻赵立春现在的盾。
每一个字,都是赵立春自己说过的。
他要是反驳,就是打自己的脸,就是否定自己当年的政治遗产。
这记耳光,抽得太响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
赵立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有些干涩。
有些恼怒。
但更多的是无奈。
“星宇啊……你的记性,还是这么好。”
“既然是按规矩办事,那我就放心了。”
“瑞金。”
沙瑞金立马坐直。
“在。”
“汉东的班子,你要带好。”
“既要讲原则,也要讲团结。”
“就这样吧。”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沙瑞金长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背上,后背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怕赵立春当场翻脸。
但刘星宇赢了。
赢得漂亮。
赢得无可辩驳。
“星宇同志。”
沙瑞金坐直身子,看着刘星宇。
目光里,第一次有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刚才那番话,痛快!”
“以后,这汉东的天,塌不下来。”
“不管谁打电话,不管多大的压力。”
“只要我们在理,只要符合党纪国法。”
“我沙瑞金,和你一起顶着!”
这是结盟。
是生与死的捆绑。
刘星宇点了点头。
“书记放心。”
“这只是个开始。”
……
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
“啪!”
紫砂茶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粉碎。
赵立春站在书房里,胸口剧烈起伏。
脸黑得象锅底。
“好一个刘星宇!”
“好一张利嘴!”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秘书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赵立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枯树。
他知道。
这一局,他输了。
他低估了刘星宇的决心,也低估了刘星宇的手段。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汉东官场,已经失控了。
现在如果强行干预,不仅打不掉刘星宇,反而会把自己当年那些烂帐翻出来。
特别是那段讲话。
刘星宇既然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牌。
不能硬碰。
至少现在不行。
赵立春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把心里的那股火压了下去。
“传话给汉东那边。”
他对秘书说。
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让青松他们,最近都老实点。”
“尾巴夹紧了。”
“别往枪口上撞。”
“最近这段时间,汉东的事……”
“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