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腿一软,若不是身后就是门框,怕是直接瘫倒在地。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毁毁咱们家?”
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本以为只是碰上了穷凶极恶的亲戚打秋风,哪怕赔上棺材本,只要把瘟神送走也就罢了。
可谁承想,这背后竟然藏着吃人的狼,连娃娃都不放过!
那可是老张家的命根子,是小月的骨肉!
张峰猛地直起身,眼底的浑浊瞬间被一股决绝取代。
“不行!这绝对不行!”
老人一把攥住江沐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从明天起,地里的活我不干了!我去守着平安!我去接送!谁敢动我外孙女一根手指头,我这条老命就跟他拼了!”
看着岳父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江沐心里涌过暖流,却还是摇了摇头,手上微微用力,将老人按回了凳子上。
“爹,您冷静点。咱们在明,他们在暗。您要是天天守着,班不上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江沐给张峰倒了一杯热水,推到他跟前。
“张武能大老远找过来,手里拿着钱票和介绍信,这说明那背后的人能量不小。他们既然能把张武当枪使,就能再找李武、王武。您防得住一个,防得住一窝吗?”
张峰捧着热水,手还在抖,满脸的无助与惊惶。
“那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事啊!”
“以后平安和健康,我来接。
江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透过窗户纸,望向深沉的夜色。
“我身子骨比您硬朗,又是医生,真遇上什么事,我有办法脱身。顺带手把大舅哥家的健康也接回来,两个孩子在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
张峰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可看着女婿那双镇定自若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现在这个女婿,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只要他在,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个高个子顶着。
“那那张武那边”
“不用管。”
“他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只要明天把他打发走,这步棋就算废了。至于背后那只手”
他站起身,替张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声音放轻了几分。
“您把心放在肚子里,照常上工,照常吃饭。剩下的事,交给我。”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张峰,江沐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的面容冷峻如铁。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过安生日子,那就别怪他掀桌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处理完张武父子滚蛋的事宜,江沐没去卫生所,而是径直去了村东头的江老家。
院子里,江老正穿着军装打拳,虽已年迈,但这套拳法依旧打得虎虎生风,透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见江沐进来,江老收势吐气,脸上露出笑意,刚想招呼他喝茶,却在看到江沐脸色的瞬间,眉头一皱。
“出事了?”
江沐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将张武闹事、幕后黑手提供介绍信以及平安险些被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随着江沐的讲述,江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混账!”
一声暴喝。
江老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乱颤。
“欺负人欺负到老子眼皮底下了!给你下绊子也就罢了,那是你年轻人的争斗。可对没断奶的娃娃下手,这他娘的是畜生干的事!还有没有点王法!有没有点人性!”
老爷子戎马一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平安竟然差点被人拐走,这简直是在挖他的心头肉。
“查!给我查!”
江老冲着屋里吼了一嗓子,早已候在一旁的警卫员小跑出来。
“去!给县里打电话,给武装部打电话!不管是谁,敢在这我面前搞这种鬼把戏,老子要把他的皮扒了!”
江老的能量,在这个年代那是毋庸置疑的。
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效率惊人。
不过半日功夫,消息就传了回来。
江家堂屋。
江老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徐庆”
一旁的江沐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
果然有猫腻。
如今看来,赵强不过是个跑腿的马前卒,真正的大鱼,是这个叫徐庆的。
“徐庆?”
江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之前来看病的那个人。
江老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这才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江沐,眼神复杂。
“他是冲着我来的,你是替我受了过。”
江沐神色不动,静静地等着下文。
江老长叹一口气,目光变得幽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是四几年的时候,我和徐庆在一个连队。那会儿打仗,大家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谁不是为了活命、为了胜利拼尽全力?可这徐庆不一样。”
江老脸上露出一抹鄙夷,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瞧不上。
“这人,骨头软,心眼坏,还懒!行军的时候装病,打仗的时候装死。有一次伏击战,连长让他带几个人守侧翼,这王八蛋嫌挖战壕累,偷工减料,结果敌人摸上来,侧翼直接被打穿了!”
说到这里,江老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一仗,虽然最后赢了,可我的三个老兄弟,就因为这个王八蛋的懒,死在了鬼子的刺刀下!那是三条人命啊!”
江沐听得心头一凛。
在战场上,懒散和怯懦,往往比敌人的子弹更致命。
“后来呢?”
“后来?”
江老冷哼一声。
“后来进了城,这小子靠着钻营拍马屁,居然也混了个一官半职。我和老陆——跟他分在一个单位。这狗东西本事没有,整人倒是一套一套的。见不得我们搞实干,整天在背后捅刀子,写黑材料,想把我们搞下去。”
江老眼中闪过快意。
“但他那点鬼心眼,哪是老陆的对手?我和老陆联手,抓住了他贪污公款、乱搞男女关系的把柄,直接把他踢出了队伍,发配到了大西北吃沙子。”
说到这,江老顿了顿,脸色重新变得凝重。
“前段时间听说那边的政策松动,没想到这老狗居然借着这股东风,调回了省城。他恨我,恨老陆,恨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江沐心中了然。
这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徐庆刚回来,根基未稳,或者是出于某种忌惮,不敢直接对德高望重的江老下手。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与江老关系密切的自己。
既能恶心江老,又能剪除江老的羽翼,甚至可能想通过整垮自己,来寻找打击江老的突破口。